楚招娣和楚子和一起到了等牛車的地方，沒多久就坐上牛車。
牛車晃晃悠悠地進了村口，楚招娣從車上跳下來，腳剛落地，就聽見旁邊幾個大嬸正在路邊的老槐樹下聊得熱火朝天，嗓門一個比一個敞亮。
“聽說了沒？老三家那個湘丫頭，考上紡織廠的正式工了！”
“可不是嘛！今天那騎二八大槓的同志親自把錄用審批表送來的，紅章蓋得清清楚楚的！”
“哎呦，那以後可就是吃商品糧的人了！老三家這是要翻身了啊！”
“人家湘湘那丫頭從小就機靈，讀書也好，不像咱家那幾個，看到書本就頭疼。”
楚招娣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路邊，手裡還攥著從鎮上帶回來的那個布袋子，裡面是回來的路上楚子和給她買的兩塊糖。
她聽見“紡織廠”“正式工”“吃商品糧”幾個字從那些大嬸嘴裡蹦出來，臉上的表情凝了一瞬，眼裡的光暗了暗。
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那麼站了幾秒，低下頭，繞過那群大嬸，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
步子不慢，但比平時沉了些，鞋底碾在土路上，揚起一點點灰塵。
......
回到院子裡，她把布袋子放到灶臺上，轉身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低著頭，安安靜靜的。
灶膛裡沒有生火，冷冰冰的，她盯著裡面黑漆漆的灰燼看了好一會兒。
重生回來這段時間，她確實試過想去改變點什麼。
她搭上了李子洪，今天又在鎮上救了供銷社主任的娘，那一步棋她走得沒有錯。
可她就是沒辦法像楚湘湘那樣，安安靜靜地坐在屋裡翻幾頁書，就能考進紡織廠。
她上輩子沒讀過多少書，這輩子骨子裡還是那個楚招娣，鋤頭拿得比筆桿子穩，就算再活一回，她也寫不出那些讓考官滿意的字句。
可她很快又搖了搖頭，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她有她的路要走。
供銷社那邊的線她會抓緊，李子洪那邊也還沒到收網的時候。
楚湘湘進她的紡織廠，她走她的獨木橋，各有各的命。
院子裡傳來楚子和跟楚子南說話的聲音。
楚招娣抬起頭，隔著窗紙看見她爹正站在三叔家的院門口，臉上帶笑，嗓門不大，但語氣聽著挺高興：“老三，恭喜啊！湘湘進紡織廠了，咱們楚家也出個工人了！”
楚子南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那嗓門一如既往地敞亮，帶著一股子怎麼都壓不住的得意：“那是！我閨女從小就有出息！我跟你說二哥，你別老想著讓耀祖以後怎麼樣怎麼樣，真說起來，還是閨女實在！你看看你的閨女們，多懂事多能幹多勤快，咋不比耀祖強？你以後啊，多享享閨女的福，比什麼都強！”
楚子和笑了一聲，沒反駁，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閨女確實貼心。”
楚招娣坐在灶膛前，聽見三叔那句“還是閨女實在”，心裡那根刺忽然就沒那麼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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