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南跟楚子和說完話,心裡頭那股高興勁兒還沒散,腳底板就癢癢了,想著上山溜達一圈,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逮只野雞回來給閨女加餐。
他拎著那把磨得鋥亮的彈弓,順著村後那條小路晃晃悠悠往山上走,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步子邁得又輕又快。
走到半山腰那片松林附近的時候,他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個子高得很,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裡格外顯眼,正彎腰收拾地上什麼。
楚子南走近了幾步,認出來是知青院的沈確。沈確手裡拎著兩隻野雞,毛色油亮,看起來又肥又結實,腳腕被草繩捆得結結實實的,正撲稜著翅膀想掙開。
沈確也看見了他,站首了身子,衝他點了點頭:“楚三叔,上山來?”
“哎!“楚子南走近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兩隻野雞上,嚥了口唾沫,嘴上卻擺著手,“我就是隨便轉轉,看看能不能碰碰運氣。你厲害啊,一抓就是兩隻。”
沈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拎著的野雞,又抬眼看了看楚子南,順手把其中一隻遞了過來,語氣平平的,沒什麼多餘的熱絡,就是隨口那麼一說:“楚三叔你拿去唄,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
楚子南一愣,趕緊擺手:“別別別,你自己打的自己留著吃,我哪能白拿你東西。你這孩子也不容易,一個人在這邊過日子,留著補補身子。”
沈確沒收回手,那隻野雞還拎在手裡伸著,聲音依舊不鹹不淡的:“沒事,我隔三差五能打著。你拿著吧,家裡人多,吃點肉唄。”
楚子南看了看沈確遞過來的那隻野雞,又看了看沈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猶豫了一下,伸手接了過去,嘴裡還唸叨著:“那……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改天你要是有空,來我家吃飯,你三叔手藝還可以,給你露兩手。”
沈確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點了點頭:“行。下次有空去。”
楚子南拎著那隻還帶著溫熱的野雞,掂了掂分量,怪不好意思地又說了一句:“你這孩子,話不多,人倒是實在。你三叔我別的不行,就是愛溜達,哪兒都認識。下回你要上山打東西,喊我一聲,我帶你走幾條好路,保準比你瞎轉悠強。”
沈確看了他一眼,這回嘴角彎的弧度大了些,聲音裡帶著一點難得的笑意:“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下次叫上三叔一起。“
楚子南拍了拍胸脯:“那必須的!你三叔說話算話!”他又衝沈確揚了揚手裡的野雞,“謝了啊小沈!改天來家吃飯!”
說完轉身往山下走,步子比來時還輕快,野雞在手裡一晃一晃的,尾巴上的長翎毛在風裡抖動著。
沈確站在松林邊,看著楚子南的背影沿著山路漸行漸遠,消失在樹影與光影的交錯之間。
他把手裡剩下那隻野雞重新拎穩了,轉過身往知青院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楚子南消失的方向,嘴角那點笑意還沒完全褪去,又收回目光,繼續往山下走。
山風穿過鬆林的樹梢,發出嗚嗚的輕響,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似的光斑。
沈確走在那些光斑裡,步子不緊不慢的,野雞的尾巴在風裡一抖一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