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楚子南就起了。
他把灶臺上的大鐵鍋燒熱，給楚湘湘煮了兩個荷包蛋，又熱了一碗米糊，自己蹲在門口扒拉了一碗剩飯就著鹹菜囫圇嚥下去。
楚湘湘出來的時候，頭髮編得利利索索，衣裳換了件半新的藍布工裝，雖然洗得有點發白了，但袖口和領子都整整齊齊的，看著乾淨利落。
楚子南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塞進楚湘湘手裡：“拿著，到時候中午餓了買點吃的，別省著。晚上我再來接你。”
楚湘湘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十塊錢，又抬頭看了看她爹，把鈔票推回去：“爹，我有錢，之前翻譯的錢還在呢，你留著買菸。”
“叫你拿著就拿著！”楚子南把錢重新塞回她手裡，語氣不容商量，然後揹著手往外走，“走了走了，別磨蹭了，牛車不等人的。”
楚湘湘沒再推，把錢摺好揣進衣兜裡，跟著楚子南出了門。
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村路上還帶著露水溼氣，牛車己經等在村口了，趕車的老大爺正在給牛套韁繩。
楚子南扶著楚湘湘上了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
牛車晃晃悠悠地動了，晨光從東邊鋪開來，把田野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色，楚湘湘靠在車欄上，看著路兩邊的莊稼和遠處的山影慢慢往後退，心裡頭踏實又安穩。
......
到了鎮上，楚子南陪她走到紡織廠門口才停下來。
大門是兩扇鐵柵欄，門口己經有人進進出出了，穿著藍色工服的人匆匆忙忙地往廠裡走。楚子南站在門口，衝楚湘湘揮了揮手：“進去吧，晚上我在這兒等你。”
楚湘湘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廠門。
鐵柵欄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她穿過院子，按著指示牌找到了人事處的辦公室。
門開著，裡面坐著一位三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圓臉短髮，戴著眼鏡，正低頭翻看一沓表格。
楚湘湘在門口敲了敲門框，走進去笑盈盈地說：“姐姐好，我是今天來報道的楚湘湘。”
那人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一個帶著點意外的笑：“哎呦，你可別叫我姐姐，我比你大了快二十歲了，叫大姐就行了。”
楚湘湘立刻接上話，語氣真誠得彷彿發自肺腑：“可是姐姐你看著真的很年輕啊，皮膚又好，笑起來眼角一點紋路都沒有，我剛開始真以為你比我大不了幾歲。叫大姐就喊老了，還是叫姐姐合適。”
人事經理被她這一番話逗得笑了出來，推了推眼鏡，眼角的那點細紋確實不太明顯，整個人看著和氣了不少：“你這妹子嘴巴倒是甜。行吧，叫姐姐就姐姐。我姓汪，汪虹，以後你就叫我汪姐就行。”
楚湘湘把證件和糧食關係轉移證明一起遞過去：“汪姐，這是我的招工錄用審批表和糧食轉移證，您看看還有什麼缺的。”
汪虹接過去翻了翻，又仔細核對了一遍，點了點頭，在登記簿上做了記錄，然後把一張工牌和一串鑰匙遞過來：“證件都齊了，工牌你收好，上班下班都要帶著。另外.....”她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在桌上一沓檔案裡翻了翻，抽出一張表，“你運氣真是好，廠里正好空出來一間宿舍。原本是兩個人住的，上個月都搬走了，一個嫁人了，一個調到分廠去了，這間屋子空著，鑰匙還在我這兒。你要是想住宿舍，現在就幫你把手續辦了，免得到時候又被人佔了。”
楚湘湘眼睛一亮。
她本來就想過，如果上下班要每天坐牛車來回，光是在路上就要花將近兩個鐘頭，浪費時間不說，冬天更遭罪。
要是能住宿舍，一週回去一次就行，省下的時間還能用來翻譯。
她立刻點了點頭：“我想住！汪姐，太謝謝你了，這真是幫了我大忙。”
汪虹又抽了幾張表讓她填了，登記了名字和家屬聯絡方式，然後把鑰匙給她：“宿舍在廠區後面的宿舍樓，三樓，302室，兩床一桌一櫃，水電都有。你現在就可以過去看看，缺什麼自己添置。”
楚湘湘接過來，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挑了好幾顆放在汪虹桌上，笑眯眯地說：“汪姐，這是我從家帶的奶糖，你嚐嚐，甜甜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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