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驚歎聲中,元翹遙遙望去,只見其中除卻醉顏紅,竟還有顫風嬌和一捻紅這樣的名貴品種。
醉顏紅數目最多,花面也最大,層層疊疊的花瓣攢在一處,微卷著邊兒垂在枝頭,花紅得泛了紫,如醬色一般濃重,肆意的很。
顫風嬌花面稍小,色更偏深紅,每一瓣兒都舒展著挺立在枝頭,若起一陣風便顫顫巍巍的盪開一層層香波,比酒還醉人。
一捻紅極容易分辨,肉粉花瓣的尖兒上落著淡淡的胭脂色印記,輕柔的薄瓣兒如被人捻過一般,嫵媚多姿,讓人移不開眼。
都說千葉紅花顫風嬌,半指胭脂一捻紅,這兩種花一出場,園中百花便齊齊遜色三分。
在眾人驚豔的目光中,柳側妃柔聲笑道:“這些牡丹皆為母妃所賞賜,一早便讓花匠精心呵護著的,只等此時與諸位姐妹賞玩,希望還算能入眼。”
如此謙詞,在場誰聽不出來?
京都春寒,牡丹尚未到花季,洛陽的早花也得到三月初,距如今尚有半月。
可柳側妃命人端上來鑑賞的這幾盆牡丹枝繁葉茂,花瓣豔麗,香氣馥郁,顯然是早早在暖房裡頭精心養護著的,數量如此之多,是何等奢華?
這般大手筆,只為在花朝時欣賞牡丹綻放之盛景,不可謂不招搖。可誰讓柳貴妃受寵,這柳側妃又受看重呢?只管誇便是了。
偏偏在一片誇讚聲中,真有不長眼的冷言冷語了幾句。
這聲音實在突兀,熱鬧氛圍凝滯片刻,眾人循聲望去,竟是先頭才鬧了一回那太子府的江夫人。
江綺雲斜倚廊柱,姿態散漫,緋色披帛半落在散開的藕色裙襬上,塗著淺粉蔻丹的指尖把玩著一隻鎏金銀酒杯,漫不經心地抬眼落在那幾盆名貴牡丹上,整個人風情萬種,勾得人移不開眼。
可在座的都是官家的夫人小姐,又不是尋歡作樂之徒,素日都被教導要舉止有禮、進退有度,哪個會同她這般……放浪?又哪個會喜歡她這副做派?
再加上她出言無狀,竟大言不慚“只是幾盆花而已,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簡直是將柳側妃的臉面摜在地上碾。
如此作態,瞬間引得大部分人心頭不快,冷眼一個接一個地扎過來。
偏江綺雲不以為意,依舊氣定神閒地飲酒。
“她究竟知不知道此時盛放的牡丹有多難得?”
一人壓低聲音同旁人議論,“聽聞單是培育這麼一株,便足夠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了,別說這牡丹花品相這樣好,數量又多,所費人力物力財力不知凡幾,乃是實打實地奢侈之物,除卻皇家御貢,旁人便是有再多的錢也買不來啊。”
“就是,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麼。”
那人便用帕子掩唇,低低笑起來:“想是沒見過世面,心氣兒又高,見我們賞花她卻插不進話來,心中氣憤不平,這才故意找事兒呢。”
壓低的議論聲四下響起,多是說綺雲不知好歹的,還有讓柳側妃乾脆將人趕出去,眼不見心不煩的,江綺雲通通當沒聽見,依舊自在。
她身旁伺候的佩蘭倒是被驚出了一身冷汗,頂著眾人的視線,低垂著頭,連腰身都佝僂了不少。
柳側妃對此一笑置之,並未計較,又邀著眾人往其他的園子裡去折花簪花。
為了襯妝容和衣裳,有的人在赴宴之前便在髮間別了喜歡的花,如江綺雲彆著石榴花,元翹彆著海棠。也有行花令時讓人折花回來簪在髮間的,杏花、桃花、梨花之類都有。
不過也有戴花簪的,譬如柳側妃戴了支碧玉荷葉簪,簪頭鑲著瑩潤的珍珠;那位榮小姐則簪著一支杏花步搖。
一些不愛熱鬧的,便自去閒逛。
賞過了花王,再看別的總差點意思,元翹便獨自往院角的矮牆踱步過去,那兒栽著幾株貼梗海棠,已經開得極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