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翹正賞花,忽見門口迎客的小廝腳步匆匆地進來,四下裡張望,神色間帶了幾分急色,便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這樣急?”
小廝回稟道:“外頭來了位公子,自稱是曲江杏園宴的探花使,欲求一枝花回去。今日咱們這兒的客人皆是女眷,奴才不敢擅專,正尋側妃定奪呢。”
柳側妃方才領著人去了桃林,元翹給他指了方向,小廝千恩萬謝地尋了過去。
今兒正是期集杏園宴舉辦的日子,此處別業離杏園尚有一段路,探花使卻仍尋上門來,無非是此間的花已然揚名。
京中各大宅邸皆以自家的花能被探花使看中為榮,如今探花使登門,柳側妃自是欣然應允。只是牡丹貴重,呈至宴上恐有招搖之嫌,便並未贈與牡丹,只命人引探花使入園自採一枝。
小廝得了吩咐,領著那名探花使在前院略轉了一圈,介紹著此處都有些什麼花。
院中花卉品類繁多,可要論應景,還是及第花——杏花,最合適,也最不容易出錯。
隔著迴廊,元翹隱隱約約瞧見杏樹下那人身著一襲月白常服,身形挺拔,面若冠玉,不正是她從前午夜夢迴時總念著的表兄許翊?
她愣了好一會,見許翊已折下一枝春杏,朝小廝作揖準備離開,忙對身側的硯秋道:“你去留那位公子一步,只問他可曾記得昭昭否?”
硯秋雖驚訝,可見元翹面帶急色,不敢耽擱,於是疾步上前,攔下了即將離去的公子。
硯秋先是行了一禮,才道:“公子莫怪,夫人遣奴婢來問公子一句,可還記得昭昭?”
許翊被攔下時尚有些茫然,見硯秋對他行禮,出於禮數略讓了半步,正要開口,便聽得“昭昭”二字,不由一驚。
“你是?”
硯秋覷了一眼元翹的方向,這才自報家門,“奴婢是太子府元夫人的婢女,此番隨夫人赴宴,奉命而來。”
許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登時愣住,下意識呢喃,“……昭昭?”
硯秋見此情景,心如擂鼓,險些腿軟跌坐在地。
這位公子與元夫人分明是舊識,連那樣親暱的小名都知曉,只盼著莫是她所想的那般才好,否則……那可就糟了!
許翊轉過身來,元翹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眼眶霎時泛紅。然則場合不對,並非敘話的好時機,只得暫且按捺下來,又喚硯秋傳了一回話,約在宴席散後一同入城。
許翊自然也從她的打扮和舉止間覺察出她在刻意避著自己,想起婢女的話,知曉她如今竟是太子府的夫人,心中震驚不已,卻也明白不可造次。倘若讓有心之人窺見,傳出些什麼閒話,只怕會害了她。
約定好再會的時辰,許翊這才帶著那枝杏花回杏園宴,只是心中有事,草草應付了一場,便先行離開。
硯秋聲音壓得低,小廝也極有眼色地退開幾步,即便有人瞧見方才的動靜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總算未曾惹出什麼亂子。
坐回席上,婢女又添了一輪姜橘煎茶,專為酒意上頭的夫人小姐們醒神。
宴席盡歡,元翹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許翊怎會出現在此,還成了探花使。
若記得沒錯,探花使似乎是今科進士中的佼佼者,被眾人推舉出來後,便去往京中各大宅邸折名花回宴上,與眾人共賞。
如此說來,表兄這是——高中了?!
記憶中,她來到京城,本是因為表兄離家求學多年,音信全無,姑母擔憂不已,她這才自告奮勇入京尋人。
可姑父早逝,不曾留下什麼家底,家中全靠姑母替人漿洗衣裳和做繡活勉強支撐,她入京的盤纏也是靠自己替人跑腿攢下來的,在京城這地界,很快便用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