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怔,下意識攥住了晚蟬的手腕,急道:“什麼?”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驚慌:“好妹妹,這話可不能亂說!那寒食宴是何等場合,咱們夫人無品無階,怎夠得著?”
寒食節內廷女眷宴,乃皇后操持,宴請誥命夫人、宗室貴女,於宮中分食冷膳、鬥花簪戴、觀賞百戲,何等盛事?她們夫人既無封號,又未受正式訓教,如何能列席?
晚蟬卻點了點頭,神色認真:“半分不假!太子殿下已領了懿旨,將事情吩咐下去了,我剛從靜姑姑那兒來,得知此事,特先回來報個信兒,就怕稍後夫人在殿下跟前露了怯!”
這可絕非小事!
青黛神色凝重,轉身便往內走:“我去稟明夫人,你在此候著!”
她推門而入,便見元翹已被驚擾,正倚著靠枕,等她進去回話。
“這般喧譁,是出了什麼事?”
青黛跪坐在榻前,將晚蟬的話一字不漏轉述給她聽:“夫人,方才晚蟬從靜姑姑那兒得了訊息,說是宮裡傳了皇后娘娘懿旨,命您明日隨殿下入宮赴寒食宴。”
“什麼?”元翹一怔,“寒食宴?”還是皇后之命?怎會如此……
她追問道:“訊息可屬實麼?”
青黛點頭:“晚蟬平日雖跳脫了些,這種事上卻絕不敢玩笑,想來是真。這可如何是好?”
元翹既無煊赫門第,又未受過正統宮廷禮儀教化,入府不過兩個月,隨秦嬤嬤習了些行走坐臥之類,這等盛宴,別說應對得體,便是認全座中人、記清規矩都是難事。若席間行差踏錯,觸怒貴人,那便是萬劫不復,宮中規矩,從來不是兒戲。
青黛憂心忡忡,只覺這是一場鴻門宴,更怕夫人如江夫人一般,進了宮,便要丟掉半條命。
元翹嘆道:“若真是皇后之命,除了應下,還能如何?難不成還敢違抗?”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眸往外望去,隔著重重紗簾和屏風,隱約可見案上那銀膽瓶中,兩朵御衣黃開得正好。鵝黃嬌嫩,獨領風騷,似乎與這太子府的小小侍妾院格格不入。
這花今晨才摘了送出來;午時,命她赴寒食宴的旨意便到了。怕是這花,引了皇后娘娘的注意。
元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還真是天意弄人。
她想方設法讓江綺雲去不得寒食宴,卻不料陰差陽錯將自己送了進去,也不知是福是禍。
正想著,外頭傳來晚蟬恭敬行禮的聲音,是阮明彥來了。他此刻來,多半也是為了此事。
青黛趕緊將元翹扶起來,略整了整衣裳,起身相迎。
阮明彥入得屋內,先朝青黛道:“你且退下。”
“是。”青黛知曉輕重,行過禮,微垂著頭悄聲退下,將門一併帶上。
元翹將人迎至案前坐下,斟了盞茶,才輕聲問道:“殿下來此,可是為了寒食宴之事?”
阮明彥頷首,伸手握住元翹纖細手腕,微用了些力,拉著她在身旁落座,才道:“母后方才讓女官傳了懿旨,命你與江氏一同赴宴,江氏身體有恙,不便出席,孤已替她拒了。”
他抬眸看向元翹,聲音溫和,並無逼迫之意:“孤來此,是想問過你的意思。”
元翹微訝,他竟讓她自己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