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卻將問題輕輕拋回，“那殿下……希望妾身去嗎？”
阮明彥目光沉靜，將兩個選擇坦然攤開，同她說得細緻，“若你想去，孤便讓靜姑姑將赴宴的服制送來，並同你細說宮中宴飲的規矩，免得屆時手忙腳亂，應對失措。若不想去，孤便尋個由頭回了，不會教你為難。”
他這話說得輕易，可若真不願元翹去，他隨口便可回絕，又何需大費周章親自來此同她解釋這樣多？
元翹幾乎可以確定，阮明彥想讓自己去，更想讓她親口告知。
她垂眸，指尖微蜷，低聲道：“可若妾也不去的話，殿下才會為難吧。”
皇后既點名讓她與江綺雲一同赴宴，必是想借此機會敲打她們一番。可明面上來說，得此殊榮與命婦同席，乃是天大的福氣，合該三跪九叩地謝恩才是，哪有避之不及的？
江綺雲如今染了漆瘡，發作起來疼得恨不能滿地打滾，自然是去不得了，府中訊息瞞不住，皇后也不會真計較這點小事。
可若她也推拒，皇后顏面何存？屆時皇后遷怒的只會是阮明彥，輕則斥他馭下無方，重則，恐會疑心他不服管教，生了二心。
這倒也罷了，阮明彥自己應付得來。
就怕皇后得知是阮明彥不願她赴宴，有心偏袒，這才故意尋個由頭搪塞，教皇后看出了阮明彥的心思，這於她而言可不是好事，恐是滅頂之災。
前世的自己，無依無靠，家世單薄，哪怕有孕在身也難逃一劫，不正是因擋了阮明彥的路？
她前世的遭遇便是最好的例子。
如今府裡三位嬤嬤、一個管事姑姑，可都是皇后身邊伺候過的，哪個不是人精？都用不著吩咐，只漏個口風，日後她們尋她的錯處，暗中刁難，她的日子便不會好過。
所以，這寒食宴她必須去，且還得去得漂亮。
她前世也曾赴宮宴，規矩禮數記得七七八八，倒是不成問題，只是怕皇后有意針對，故意讓她難堪。
掌心腕骨伶仃，肌膚微涼，阮明彥不自覺摩挲了一下，語氣軟了幾分，“昭昭，怕嗎？”
元翹將另一隻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有殿下在，便不怕。”
這話像是撞在阮明彥心口上，他只覺心頭一片痠軟，手上不自覺用了幾分力道，隨即怕弄疼她似的，又趕緊鬆開，只鄭重道：“稍後孤讓靜姑姑將衣裳首飾一併送來，若有不懂之處，也儘可問她。宮中赴宴不比尋常宴飲，規矩繁雜，切記小心行事，若受了委屈也莫怕，差人去知會孤一聲便是。雖男女不同席，但孤也在宮中，不會教你獨木難支。明白了麼？”
“嗯。”元翹點點頭，唇邊終於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記下了。”
話音剛落，她手腕被他輕輕攏住，兩隻手並在一處，阮明彥一隻手便能輕易環住。他不由蹙眉，“怎麼瞧著似又瘦了些？”
元翹耳根微熱，想抽手卻被他扣著掙扎不開，只得低聲道：“殿下……”
阮明彥唇角翹了翹，這才鬆開她，一本正經地問道：“宮裡來的兩位嬤嬤如何，教導可還盡心？”
“勞殿下掛心，一切都好。楊嬤嬤和劉嬤嬤教得很用心，妾身受益匪淺。”元翹乖順答道。
“如此便好。”阮明彥起身，掌心落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那動作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庇護與掌控，“明日晨起梳妝不必匆忙。待孤從皇陵拜謁歸來，再接你一同入宮。”
民間興寒食祭祖，多闔家結伴同行，祭禮畢，則踏春歸，熱鬧非凡。皇室出行儀制隆重，只怕更甚。
寒食宴時辰定在酉時，但她身份特殊，既夠不上內命婦，也不屬外命婦，恐怕需得早些入宮候著，去的晚了，少不得落個失禮之罪。
見元翹眉宇間似有憂色，阮明彥溫聲道：“你若獨自入宮，難免有人在暗中使絆子。但若與孤同往，他們便不敢造次。你既決定要去，孤便不會袖手旁觀，任你受人欺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