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自己這番抉擇正合阮明彥心意,連這些細枝末節他竟也都思慮周全,不可謂不用心。
元翹眼圈微紅,低聲道:“多謝殿下。”送至門邊,抬眼看他時,眸中藏著幾分依戀,“殿下慢走。”
阮明彥指尖無意識捻了捻,元翹腕間的溫軟觸感彷彿還殘存,惹得他心緒微動,最終卻只是剋制地頷首,道:“回罷。”說完,轉身離開。
他明日要伴聖駕前往皇陵,今日需得親自過問安防之事,以確保不會出紕漏,時間並不算充裕。
如今得了她的回應,倒有些期待起來。
不多時,靜姑姑便領著人來了望月院。
為首的丫鬟捧著一套淺青鈿釵禮衣,分別是窄袖襦衣配高腰掩裙,及一條輕羅帔子,上繡忘憂萱草,做工細緻,用料是上等的越羅,雖算不得華貴,卻亦不顯寒酸,中規中矩,雅緻合度。
另一個托盤中放的是幾樣簡單的首飾:通草杏花,幾枚雜色鈿子,一對銀鍍金步搖,青玉耳璫,禁步,及一枚艾草闢寒香囊等。
入得院中,丫鬟們先同元翹行禮,靜姑姑只略一頷首,“元夫人。”
“姑姑辛勞,請入內間小坐。”元翹福身,將人迎入屋內,晚蟬忙添了茶。
靜姑姑也不推辭,讓人將東西送入屋中,才命她們在院中候著,自己在屋內落了座。
“寒食宴之事,殿下想必已同您說過了?”
見元翹頷首,靜姑姑才緩緩道:“雖正宴定於酉時,夫人卻需未時便動身。按制,您本該與太子妃同往,至宮門驗過魚符,再引入鳳儀宮後殿,候皇后宣召。然眼下殿下正妃之位虛懸,您便暫領此令。”
她遞過一枚形制特殊的銅魚符,鄭重道:“此乃東宮勘合,非尋常木牌可比,夫人務必貼身收好,萬不可示人。”
元翹雙手接過,正色道:“謹記嬤嬤教誨。”
“面見皇后時,目光不可直視鳳顏,舉止持重,回話簡潔,切忌失儀。”靜姑姑擺擺手,繼續叮囑,“拜見過皇后,便在簾下偏席候著。待皇后接見完外命婦,方傳冷食。此乃點心局,也是各位夫人暗自較勁之時,切莫貪嘴多食,壞了儀態。”
“待外命婦朝賀畢,皇后舉觴,鐘磬齊鳴,眾人再拜,方是正式開宴。正宴行酒十二遍,酒過三週,方進御食。宴畢,尚功局賜束帛,司賓引退,尚儀唱‘禮畢’,這一日的功課才算完滿。”
靜姑姑盯著元翹的眼睛,意味深長道:“夫人,今日鳳儀宮裡裡外外多少雙眼睛盯著,您這第一步若是走得穩,往後這日子,便好過多了。”
能得皇后特賜列席,已是殊榮,殿下還親自過問,請她來細緻講解席間規矩,元夫人若不是個蠢的,往後必不止於區區侍妾之位。
可若首戰失利,而今便於皇后跟前落了錯處,那這下場,只怕還不如聽風院那位。
元翹並不知靜姑姑心中思量,仔細記下,再謝過,恭恭敬敬送靜姑姑離開,這才鬆了口氣。
青黛搶了晚蟬的活計,端來一盞熱茶,“夫人,壓壓驚罷。”
方才靜姑姑那陣仗,她見了,腿肚子都在打顫。宮中規矩竟如此森嚴,僅是赴宴便這許多講究,幸而太子殿下被特許於皇宮外開立府邸,否則長居深宮,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元翹見她面色發白,手上端著的茶盞都在晃,不由嘆道,“赴宴之人是我,怎麼倒把你嚇成這樣?還是手上傷口又疼了?”
青黛連忙解釋:“傷已大好了,如此輕便小事,奴婢做得來,不妨事。”
這大半個月被晚蟬盯著,什麼也不許幹,真快將她悶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