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門內次所,車駕徐停。阮明彥降輅,翻身上馬,墨書等人則下馬步行,只領幾名親衛護持左右。
阮明彥回頭,目光落在馬車上,沉聲吩咐:“墨書,安排一乘肩輦給夫人,隨孤同行。”
元翹下了馬車,見阮明彥竟破例為她備了肩輦,心中不由一顫。
如此逾矩的恩典……
她不敢多言,只垂首默默坐上肩輦。那一直捧在懷中的小手爐不便再帶,便也留在了馬車裡。
宮城巍峨,紅牆綠瓦綿延不盡,一派肅穆莊嚴。
一行人往鳳儀宮去,馬蹄聲與轎槓吱呀聲交織,沿途遇見的宮人皆貼著牆根低頭避讓,噤若寒蟬。
穿過正橫街,便是後宮禁苑。
略帶熟悉的宮道映入眼簾,元翹有些心神恍惚,下意識偏頭,看向並肩緩行的阮明彥。
阮明彥此刻策馬徐行,目光沉靜地落在前方,面容冷肅。他眉眼本來帶著幾分鋒銳之氣,不笑時,便顯得格外冷峻疏離,不近人情似的。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偏過頭來,眼底疏離淡去,似冰雪消融般,只餘一圈漣漪,嗓音也溫和了幾分:“怎麼?”
這一瞬的柔和,恰如月華獨照,只為她一人傾瀉。
元翹心頭一熱,卻又因這顯眼的溫情而心生警惕。她忽然不知該說什麼,只微微搖頭,復又低下頭去。
宮內耳目眾多,她身份低微,本該與墨書等人一同步行入內,阮明彥為她另置了肩輦已是招搖。若言行失當,只怕要牽連他。
阮明彥見她抿唇搖頭,也不點破,只安撫地看了她一眼,並未多言。
一行人在鳳儀宮宮門前停下,肩輦落地,阮明彥下馬,一名女官已然迎上前來。
“尚儀局司賓穆靈素,拜見太子殿下,元夫人。”穆靈素恭敬行禮,不卑不亢:“長安宮宴席已開,殿下可先行赴宴,接下來便由奴婢引元夫人入席。”
阮明彥頷首,“有勞。”言罷,他看向元翹,低聲道:“安心隨穆司賓去,待宴席結束,孤接你一同回府。”
短短一句,元翹便知此人可信,一顆心稍稍落定。
“元夫人,這邊請。”穆靈素引著元翹進入宮門,值守太監驗過銅魚符,便領著二人往後殿去,在廊下等候宣召。
殿前庭院梨花如雪,中央空地上立著幾架鞦韆,數名盛裝打扮的宮娥正在嬉戲,她們臂彎處的披帛極長,隨著鞦韆蕩起,飄得極高,似要飄向雲端。
“這便是‘半仙之戲’。”穆靈素壓低聲音道:“夫人且在此觀賞,待皇后宣召,便可入內。今日宮務繁雜,奴婢需去幫襯沈尚儀,便由趙典賓隨侍左右。”
一名年輕女官近前來,行禮道:“尚儀局典賓趙瑜,見過元夫人。”
穆靈素交代完畢,便領著幾名女使匆匆離去。
元翹微微頷首還禮,與趙瑜在廊下靜候。
院中歡聲笑語不絕於耳,鞦韆蕩得極高,彩色披帛凌空飄蕩,梨花紛飛,暗香浮動,真有幾分“半仙”之意。
這一“賞”,便是一個時辰。
她位分低微,能在這庭院立著已是皇后特許,往來妃嬪、命婦出入,幾乎無人將她放在眼中,錯身而過時,連個眼風也懶得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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