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元翹仍立於花廳之中,他走近幾步,覺察出她神色有些拘謹,眉峰一蹙,似嘆息般,無奈道:“驚著了?膽子怎麼這樣小?”
早知如此,回府後該先回房更衣的,只是他一進門便聽聞她在花廳備膳等候,想著先來知會一聲,免得她空等,卻不想這排場又驚了她。
元翹垂眸,低聲道:“殿下威嚴深重,妾不敢造次。”
這是埋怨上了?阮明彥不禁莞爾,忍不住打趣:“你這性子,這般綿軟,來日孤若登基,你豈不是連見都不敢見孤了?”
“沒有的事。”元翹耳根微熱,低聲否認,垂著腦袋隨他入席落座。
心中卻不由腹誹:前世阮明彥登基,自己確實沒見過幾回,寥寥數次,不是宮宴便是後宮盛事,哪兒敢冒犯。
見好就收,阮明彥也不再繼續逗弄她。
今日寒食,府中禁火,滿桌皆是昨日備好的冷盤,二人略用了些麥粥,便動身前往宮中,青黛並不能隨侍,只能退回望月院候著。
馬車已停在角門,墨書領著侍衛護在兩側。因已出宮闢府,東宮眾官不必時時隨行,祭祖歸來後便已遣散。
見著二人出來,眾人先行了禮,小廝忙擺上踏凳,挑起車簾。
阮明彥先一步上車,轉身朝元翹伸出手,“慢些。”
如此體貼入微,方才那高高在上的儲君,彷彿只是錯覺。
元翹握住他指尖,順著那力道登上踏凳,入了馬車車廂,於他身側落座,忍不住道:“殿下此刻,與方才倒似兩個人一般。”
阮明彥將一隻小巧的暖手爐遞給她,知她仍心有餘悸,聲音放得柔和,“昭昭,莫怕孤。”
元翹聞言,指尖一頓,似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說,一時無言以對。接過那隻暖融融的用兔毛皮兜著的小手爐,偏開頭去,沉默下來。
阮明彥心中輕嘆,屬實不知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是何等面目可憎,怎麼動不動便被自己嚇著,只得細細將今日宮宴的諸般事宜說與她聽,好教她寬心。
“母后雖重規矩,卻並非苛刻之人,你無需過於憂懼,孤已安排了女官引你入席,待會將你送至鳳儀宮,孤再往御前。若遇著事,儘管遣人前來尋孤,可記住了?”
見元翹點頭應下,他又叮囑道:“今日赴宴的高位命婦除卻大長公主,還有幾位國公夫人及親王妃,她們雖是外命婦,卻身份超拔,可入殿內,這些人素日張揚慣了,心高氣傲,你切記謹言慎行,莫要在她們手上吃了虧去……”
阮明彥說得詳盡,元翹便也凝神聽著,一一記下。心中暗忖:也不知他平日聽過多少訊息,說起這些人事來,竟頭頭是道。
待馬車到宮門前,元翹已經連工部尚書懼內的軼事都知曉了。
重明門前馬車不多,外命婦多在肅章門外的下車所停車下轎,由女官接引入命婦院內等候召見,只個別特例允驅車入內。
監門衛驗明身份,勘合魚符,這才放行。
宮牆內極靜,車輪碾過青磚,往次所而去,馬車外懸著的風鈴輕晃,叮咚作響,將元翹的心神也晃得有些恍惚。
她曾在這宮中枯守十餘載,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重活一世,仍會踏入此地。
真是時也,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