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元翹面露不解,他耐心解釋道:“校書郎,乃閒職美差,掌讎校典籍、管理藏書,事任清簡,堪稱文士起家之良選,若喜讀書作文,此位最為合宜。然監察御史不同,為正八品官,入御史臺,獄訟、軍戎、祭祀、營作、太府出納,皆在其監察之權內。換而言之,便是官小而權重,晉升容易,跌墮亦速。”
見元翹聽懂了,他才繼續道:“許鶴揚初出茅廬,根基尚淺,便一頭扎進這權力泥沼之中,孤擔心,他不知深淺,登高跌重。”
按理,這許鶴揚苦學多年,好不容易得中進士,當穩紮穩打,以求蔭庇鄉里,如此方不負寡母多年養育之恩才是。
可他竟然如此激進,寧可直涉渾水,冒著得罪權宦之險也要往上爬,阮明彥疑心,這與元翹脫不開干係。
若他果真政績卓然,必得重用,彼時是會將矛頭對準他,助柳相一黨成事;還是初心不改,要將元翹帶走?
阮明彥不願賭這個可能。
卻也深知,元翹與他畢竟是血親,若自己真在此時動手,將他扼殺於未起之勢,往後他與元翹之間,便會永遠橫著一個許鶴揚。
他絕不容許。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試探元翹的心意,想知道她的選擇,知道她的想法。
阮明彥自詡雖非算無遺策,卻也事事盡在掌握,唯獨對元翹,從一開始便失了控。
明明當初接她入府只是一念之差,卻一步錯,步步錯,越陷越深。以至於半點失去她的可能,他也不願意。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元翹單薄的肩頭,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元翹輕聲問:“殿下為阿兄思慮,是因為妾麼?”
阮明彥回過神,對上元翹澄澈的目光,心驟然漏跳了一拍,“嗯。”他並未否認。
他不是善人。若那人不是她的表兄,不是她的至親,便是自尋死路,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元翹清楚,阮明彥所言非虛。
大元不缺人才,尤其阿兄還與柳相一黨牽扯頗深。可他為什麼要同她說這些?
見元翹面露不解,阮明彥道:“孤並非要你勸他,也不是想讓你做什麼表決心,只是想讓你知曉他的所作所為。孤有自己的立場,若有一日他與孤針鋒相對,你莫要埋怨孤。”
原來,是在提前告知她結局麼。
見元翹沉默,阮明彥放緩了聲音:“昭昭,我不是在逼迫你做決定,只是想讓你知曉,縱然真有那一日,我也並非刻意針對他,更非不肯留情,要對你表兄痛下殺手。朝堂之上,爾虞我詐,人心難測,若我心慈手軟,來日斷送性命的便會是我。何況,若你們之間的關係被人覺察,即便非他所願,他也定會成為刺向我最鋒利的那把刀。你可明白,昭昭?”
他喚了她的小字,沒再端儲君的架子,便也意味著,他當真在與她推心置腹。至少這番話,他若不在意她,決計不會說。
元翹知道輕重,低聲道:“阿兄之事,我做不了主,殿下之事,亦是如此。”
她仰頭看向阮明彥,“只是殿下,若真有那一日,您能否為阿兄留一線生機?哪怕只是留他一命,也是好的。”
姑母膝下唯阿兄一子,若阿兄出事,白髮人送黑髮人……她不敢往下想。
阮明彥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未將話說絕:“好。我答應你。”
燭光搖曳,映在他眸中,元翹卻覺得自己似乎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沒再說什麼,只將臉重新靠在他懷裡,指尖悄悄攥緊了他的衣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