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嬤嬤三人就就住在蘭翠軒邊上的小院,平日便是元翹不來討教,她們也常在蘭翠軒中消磨光陰。
元翹與青黛入內,果見三人正在偏室內圍爐煮茶。倒春寒一日比一日來得兇,此刻坐在暖爐邊喝一盞熱茶,倒正是時候。
見元翹來了,三人齊齊起身見禮。她們自然知曉了元翹晉升承徽的事,便不可再如從前那般隨意了。
元翹忙上前扶住,又命青黛將禮盒奉上,道:“嬤嬤們不必多禮,今日我來,是為謝過嬤嬤們前些時日的照拂。”
秦嬤嬤只道:“不過是分內之事罷了,承徽何必如此客氣。”
“嬤嬤不必推脫,若無嬤嬤當日指點,何來我今日之榮光。楊嬤嬤、劉嬤嬤亦是盡心教導,元翹心中都明白。”
說著,她俯身行禮,聲音溫和謙遜:“三位恩澤,元翹感念在心,在此謝過。”
三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詫異,忙接了禮盒。
元翹歉然道:“近日事忙,不得空閒前來,還請三位嬤嬤原諒。”
秦嬤嬤依舊是那副疏離客套的神色,道:“夫人得封承徽,乃大喜之事,當是奴婢三人前去道賀才是。”
元翹瞥見楊嬤嬤面前擺著烹茶的器具,輕輕一笑:“楊嬤嬤親自動手,可是難得機會,不知我能否討一杯茶喝?”
見她半分架子也無,仍與從前一般,楊嬤嬤心中熨貼,便也不拘那些虛禮,揮手讓人添了一方席案。
元翹從善如流,提起衣裙落座,又讓青黛傳話,命膳房送來些茶點相佐,自己則坐在一旁,仔細瞧著楊嬤嬤的動作,偶爾低聲討教幾句。
楊嬤嬤分了茶,春茶的香氣便溢滿了整個偏室。茶湯碧綠澄澈,熱氣氤氳而上,裹著春茶獨有的清爽澀氣,將周身寒氣散去。
元翹雙手捧盞,先是湊近嗅了嗅,又低頭細看湯色,方小口啜飲。入口微苦帶澀,旋即回甘,一股清冽之意自喉間直入肺腑,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秦嬤嬤淺抿一口茶湯,放下茶盞,淡聲道:“承徽如今身份不同了,往後的功課需得更加勤勉才是。既升作命婦,出入宮闈的機會必不會少,宮中的規矩需得記牢,各家夫人小姐的譜系畫冊也要熟記於心。哪家與哪家是姻親,哪家與哪家素有舊怨,見了面該如何稱呼、如何行禮,這些都是一眼便能看穿的功夫,做不得假。若因一時疏忽落人話柄,丟的不只是承徽自己的顏面,連帶著殿下也要受波及。”
元翹恭聲應下,靜靜聽著。
秦嬤嬤雖嚴厲,卻是打心眼裡為她著想,字字句句都是提點,比起靜姑姑,她更嚴苛些,素日不苟言笑,心地卻好。
元翹自非不識好歹之輩,捧著茶啜飲,乖順受教。
見她這般做派,秦嬤嬤心下滿意,便又多提點了幾句:“承徽如今有了位分,往後府中設宴或有外人來訪,便不能再躲在後頭了。該說什麼話、該坐什麼位次、該與何人親近、該與何人疏遠,心裡都要清楚。從前不懂,往後便慢慢學。這些事,姜司言會替承徽打點,但承徽自己也要心中有數,不可事事依賴旁人。”
這番話倒與靜姑姑先前說的不謀而合了。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
待喝了四盞茶,姜頌年讓人來傳話,說是讓她去棲雲閣一趟,元翹這才起身告辭。
她才離開不久,靜姑姑便到了。
靜姑姑闊步進來,也不讓人通報,徑直掀了簾子,毫不客氣地在空著的蒲團上坐下:“本想著尋秦婆子說說話,既然都在,便一同談會兒天罷。”
她隨手解了披風,道:“外頭這風又冷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