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彥低笑一聲,托起她的臉,又從暗格裡取出一隻白瓷瓶,開啟蓋子湊到元翹的鼻尖晃了晃。
一股清冽的氣息直衝肺腑,元翹被那霸道的涼意驚得一個激靈,尚未反應過來,已然精神奕奕地瞪大了眼睛,眼底還帶著幾分茫然。
阮明彥收了瓷瓶,指尖點了點她眉心,無奈道:“已經到皇宮了,稍後先去壽安宮,你若再睡,可就要耽誤了。”
元翹聞言,意識回籠,忙坐直了身子,低頭整理衣襬。
瞥見她微微泛紅的耳尖,阮明彥彎了彎唇,伸手替她撫平衣襟處的褶皺,安撫道:“莫怕,孤在。”
元翹輕聲應了,但一顆心依舊懸著,半分不敢鬆懈。
依宮外命婦辭見參謝之制,元翹本應在命婦朝堂下車,阮明彥則入重明門,並不同行。然因她與太子同乘,車駕並未直往重明門,而是徑直駛向了命婦朝堂前的下車所。
雖是破例,可元翹是新晉太子承徽,此行又是入宮謝恩,內謁者監職司雖明,卻也無從阻攔,只得默許了這樁變通。
待太子車駕行至命婦朝堂的下車所,元翹已經醒了神,侍從放下踏凳,阮明彥先一步下車,才回身向元翹伸出手,並沒讓姜頌年和青黛伺候。
姜頌年看著這一幕,沉默不語。
入宮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緊緊盯著,太子殿下明明知曉,卻還要如此作為,明擺著是在為元翹撐腰,昭示宮中眾人,她是正兒八經的主子,也是他護著的人。
若有人想動元翹,便需得掂量掂量。
元翹遲疑片刻,還是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借力下車,待站定後,才抬眸望了一眼這座院落。
命婦朝堂是外命婦入宮集散、更衣、候引的專屬場所,設在肅章門內以東,與內朝諸殿隔著一道宮牆,既不算深宮內苑,也算不得外廷。院門是三間的烏頭門,門楣上懸著一方黑漆匾額,上書“命婦院”三字,筆意端嚴,是翰林待詔的手筆。
她此行謝恩的三拜,都將從這裡起始。
姜頌年與青黛已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在元翹身側。
阮明彥並未立刻鬆手,而是低聲道:“孤在皇祖母處等你。”
元翹輕輕點頭。
阮明彥這才轉身,登車離去。
元翹望著他的車駕遠去,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若今日來的是太子妃,便不必如此折騰了,可隨他一同乘車至肅章門。
見元翹怔愣,姜頌年低聲提醒:“承徽,先入命婦院等候。”
元翹這才收回目光,斂了神色,拾階而上。
內謁者監早已候在門口,手中持著名冊,姜頌年上前一步,遞上銅製承徽魚符。
待核驗完,內謁者監才抬手在冊上勾畫一筆,躬身道:“承徽請入命婦院候引。”
姜頌年收回魚符,隨侍在側,低聲道:“承徽,這邊走。”
元翹步入命婦院,隨內典引跨過門檻時,晨光正越過東廂的屋脊,斜斜地鋪在院中那片青磚地上。
院子不算大,卻收拾得極為整潔,磚縫裡不見一根雜草,簷下的朱柱漆色鮮亮,顯然是常有人打理的。
院中種著兩株老槐,樹冠撐開一片濃蔭,將大半個院子籠在蔭庇裡。此時槐花開得正盛,茂密花穗垂在枝葉間,風一過,便有三兩朵白瓣落在青磚地上,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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