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將話說開,元翹心底對阮明彥那點積鬱的不滿,便也消散殆盡了。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揚聲吩咐道:“晚蟬,將廚房裡餘下的幾道菜端上來罷。”
元翹並未真的做一桌辣菜想要為難阮明彥,原本擬定的膳食本就多為清淡菜餚,只不過先把那幾道辣菜端出來,故意想捉弄他一番罷了。
今日這番舉動,既是恃寵而驕,借題發揮與阮明彥置氣,試探他究竟能容忍她到何等境地。
也是想讓他知曉,往後無論何事,都不許再不同她商量,便擅自替她做主。
可阮明彥到底是一國儲君,威儀不可侵犯。她行此險招,自然也給自己留了退路,若他真動了怒,要責罰她,元翹便當場認錯,再將這幾道清淡菜餚呈上,從此收斂性子,再不逾越半分。
若他一味縱容,並不計較自己的冒犯,這些菜餚端出來,此事便會化作二人私底下的閨趣,日後即便旁人知曉,也挑不出她的錯來。
畢竟,連太子殿下自己都沒說什麼,又怎輪得著旁人指手畫腳?
晚蟬動作很快,捧著托盤入內,將菜餚一一擺上,分別是蓴菜羹、清炒蘆筍尖、荊州魚糕,及一碗玉井飯。
阮明彥看了一眼,只見那蓴菜羹碧綠澄澈,清炒蘆筍尖鮮嫩欲滴,荊州魚糕瑩白如玉,另有一碗玉井飯,粒粒晶瑩,清香撲鼻,都是他慣常喜歡的口味。
侍膳丫鬟悄聲跟在晚蟬身後進來,手腳麻利地將阮明彥面前那些沾了辣油的碗碟玉箸盡數撤下,換了一套新的。
元翹也換了一雙筷子,起身為阮明彥夾了一塊魚糕,輕聲道:“這是魚糕,荊州那邊的做法,嫩而不柴,鮮而不寡,殿下嚐嚐看。”
她語氣輕緩,比起方才故作溫柔地給阮明彥添菜,此刻便顯得情真意切了許多。
魚糕片似羊脂白玉一般碼放在碟子裡,面上裹了一層蛋液,蒸得瑩潤透亮。阮明彥嚐了一口,只覺魚香清雅,入口即化,舌尖殘餘的辣意瞬間被撫平了。
“食魚不見魚,昭昭的手藝,當真讓人驚喜。”見元翹還站在一旁,他又道:“坐罷,讓下人伺候。”
他素來不喜歡讓元翹親自伺候。
元翹輕輕笑了笑,沒有在這種小事上駁他的面子,依言坐下,讓晚蟬給自己添了半碗酸辣面片湯,又用了不少辣子雞。
辣子雞炒得外酥裡嫩,鹹香辛辣,味道極佳,可阮明彥卻是半點也不敢再嚐了。
他低頭嚐了口面前的玉井飯,由蝦仁、青豌豆、筍丁和著粳米一同蒸制而成,倒也頗有一番滋味。
二人用完膳,阮明彥這才問起了她去聽風院的事。
“今日怎麼想到去江氏那兒?”
元翹端著茶盞的手一頓,仰頭看向阮明彥,輕聲解釋:“原是帶了幾樣茶點,想去尋秦嬤嬤討杯茶喝的,誰知她們恰好在聽風院,便去那兒走了一遭。”
她放下茶盞,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阮明彥放在桌面的手背,理不直氣也壯地控訴:“殿下便這樣護著她,妾身連去也去不得了?”
阮明彥簡直要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氣笑了,壓了壓唇角的弧度,才淡聲開口:“孤不是不讓你去見她,只是孤對她另有安排,有些事不與你說,自有緣由。”
元翹輕哼一聲,沒應這話。
“膽子大了,氣性也見長了。”
阮明彥見她不再同從前一般對自己避之不及,竟敢反過來質問他,還會使性子了,心裡軟成一團,不僅沒惱,甚至覺得有些欣慰。
他伸手握住元翹纖細的手腕,聲音溫和地道:“孤只想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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