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翹豈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要將自己隔絕在朝堂的暗流之外,可她不能表露分毫,此刻的她,只該是個被拘在深宅後院,什麼陰私也不知曉的金絲雀。
哪怕阮明彥再縱容,她也不能逾越半分。
於是元翹微闔眼瞼,低垂的長睫掩去眸中神色,不情不願地低聲應道:“妾身知道了。”
“孤還有些事,便不陪你了。”阮明彥說完,鬆開了她的手,起身正欲去往崇文院,卻察覺衣襬被一股極輕的力道攥住。
他回過頭,見元翹捏著他的衣袍不肯鬆開,無奈道:“昭昭聽話。”
元翹站起身,得寸進尺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殿下,妾身也要去。”
阮明彥眸色暗了暗,並未立刻回答。他抬手,指節屈起,將她鬢邊散落的一縷青絲輕柔地挽到耳後,指腹擦過她微涼的耳廓,低聲問:“怎麼忽然想去書房?孤收藏的那些孤本,不是早就讓你隨意取閱了?”
語氣雖淡,卻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她素來沉靜內斂,今日這般主動黏人,倒有些反常。
他語氣很輕,元翹卻隱約從中察覺到了他壓在話語間的一絲懷疑。
“殿下不許便罷了。”元翹沒有過多糾纏,見阮明彥不允,便直截了當地鬆開了手,往後退開半步,福身行禮,淡聲道:“妾身恭送殿下。”
見她如此乾脆,半分要挽留的意思也沒有,阮明彥心中疑竇頓消,反倒生出了些許無奈。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來,嘆道:“孤沒說不許你去,走吧,元承徽。”
他從未這樣喚過她的,此刻念著她的封號,似帶著幾分戲謔,又有些縱容。
元翹拿不準他的意思,仰頭看他,不確定地道:“殿下一言九鼎,可不許再哄人了。”
“不哄你。”阮明彥無可奈何地牽著她往棲雲閣的書房走,“先去將你那本書帶上,待會兒乖乖看書,不許胡鬧,否則便禁你的足。”
這話說得兇,可他臉上帶著笑,分明是在逗元翹玩。
元翹有些不高興,低聲道:“殿下又嚇唬人。”
阮明彥輕輕彎了彎唇角,在書房門口站定,等著元翹進去將那本《鄒氏聞見記》取來。
見她小心翼翼地捧著書出來,懷裡的書連書套都裹得嚴嚴實實,伸手接了過來,順口問道:“這一卷看了多少了?”
“近半了。”
阮明彥有些意外,又問:“看得懂麼?首卷說了些什麼?”
元翹如實回答:“講了儒教道教的起源,是有些看不明白,不過有些不懂之處,周典籍會講給我聽。”
周時薇學識淵博,說起這些來頭頭是道,並不枯燥乏味。
“嗯。”阮明彥微微頷首,“她倒是有幾分本事的。”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又問:“姜頌年如何?可有苛責你?”
姜頌年重規矩禮教,他雖有讓姜頌年入府教導元翹之意,卻也不願元翹真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在自己院中也不得安生。
元翹道:“姜司言也極好,如今棲雲閣都是她在打理,殿下不必擔心。”
“如此便好。”阮明彥點了點頭,與元翹一同往崇文院的書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