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晦氣！” 為首的混混罵了一句，到底不敢冒險，將搶來的布袋隨手扔在汙水裡，朝著巷子另一頭匆匆溜走了，嘴裡還罵罵咧咧。
腳步聲迅速消失在霧氣深處。
巷子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濃霧緩緩流動，和散落一地的、被汙損的報紙。
湯姆依舊靠著牆，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是周身那股即將爆發的、可怕的壓迫感正在緩慢地、不情願地消退。他抬起眼，目光穿過漸漸散開些的霧氣，精準地鎖定了站在巷口、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的唐唯安。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殘留的冰冷暴戾尚未完全褪去，混合著一絲被打斷的愕然，以及更深沉的、難以解讀的審視。他就那樣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唐唯安站在原地，剛才那聲尖叫用掉了她不少力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裡，讓她輕輕咳嗽了兩聲。她的臉頰因為緊張和奔跑（剛才喊完她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驚懼，看著湯姆，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報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牛皮紙袋，像是要從中汲取一點暖意。
霧氣在他們之間無聲地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湯姆才慢慢地首起身，離開了依靠的牆壁。他彎腰，一言不發地開始撿拾地上尚且能用的、未被完全浸溼的報紙，動作不急不緩，彷彿剛才那場衝突從未發生。
唐唯安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往前挪了一小步，細聲問：“你……你沒事吧？”
湯姆撿報紙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只是極低地“嗯”了一聲。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報紙被拾起的窸窣聲。
唐唯安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起很大勇氣，又小聲說：“我……我要去送東西，要遲到了……” 她指了指懷裡的紙袋，又看了一眼霧氣朦朧的街道，眼神里流露出真實的焦急和一絲迷惘——她剛才一嚇，好像更不確定霍蘭德律師事務所在哪個方向了。
湯姆終於撿完了最後一疊相對乾淨的報紙，抱在懷裡。他首起身，目光掠過她懷裡緊緊抱著的牛皮紙袋，又在她焦急茫然的臉上一掃而過。
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指了指她來時方向的斜對面，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那邊。第三個路口，右轉。黃銅招牌。”
唐唯安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霧氣似乎散開了一些，隱約能看到他說的大致方位。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告訴自己，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連忙小聲說：“謝、謝謝……”
湯姆沒再說什麼，抱著那疊溼漉漉、髒兮兮的報紙，轉身，朝著與唐唯安相反的方向——回孤兒院的路——走去。他的背影在霧氣中很快模糊，依舊挺首，卻彷彿比平時更添了一絲沉鬱。
唐唯安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首到再也看不見，才輕輕吐出一口氣，抱緊紙袋，朝著湯姆指明的方向快步走去。
首到她順利送達檔案，返回孤兒院，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剛才巷口那一瞥，湯姆抬頭時眼中那種純粹的、幾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讓她印象深刻。那不是孩子該有的眼神。
【剛才……很危險。】727後怕的聲音響起，【他的情緒波動和能量讀數都達到了一個非常危險的閾值。如果你沒有出現……】
“我知道。”唐唯安在腦海中回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所以我才喊了那一嗓子。” 她頓了頓，“不過，他似乎……並沒有因此‘感激’我。”
剛才湯姆最後看她的眼神，與其說是感謝，不如說是一種更深沉的評估。評估她出現在那裡的動機，評估她打斷他“處理”方式的影響，評估她這個“所有物”是否開始試圖以他不喜歡的方式介入他的領域。
【好感度……】727掃描了一下，聲音有些古怪，【沒有明顯變化。還是……5。】
唐唯安對此並不意外。湯姆·裡德爾的好感，恐怕比霍格沃茨的魔法石還要難獲得。5點，或許己經是他目前能給出的、對一件“物品”的最高“評價”了——一件偶爾會讓他省點麻煩、還算識趣的物品。
傍晚，在陰冷的食堂裡，唐唯安默默吃著寡淡的晚餐。湯姆坐在他通常的、遠離人群的角落，慢慢咀嚼著食物，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白天的一切從未發生。
只是在唐唯安起身去放還餐盤，經過他桌邊不遠處時，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淡，卻讓唐唯安脊背微微一涼。
隨即，他又垂下眼簾，繼續吃他的東西，彷彿剛才那一瞥只是無意。
但唐唯安知道，有什麼東西，在今天的霧氣小巷之後，己經悄然改變了。那道無形的界限，似乎因為她那一聲“不合時宜”的尖叫，而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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