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清晨,倫敦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秋霧中,空氣微涼。伍氏孤兒院的院子裡,氣氛與往日有些不同。科爾夫人在鄧布利多教授混淆咒的持續影響下,破天荒地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程式化“慈祥”與“如釋重負”的表情,目送著兩位即將“奔赴光明前程”的“幸運兒”。
湯姆·裡德爾己經換上了他那身嶄新的黑色霍格沃茨長袍,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他提著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有些陳舊的皮箱是孤兒院“贊助”的,裡面裝著他的全部魔法用品和少得可憐的私人物品,背脊挺得筆首,黑色的眼睛望著霧氣瀰漫的街道,裡面沒有任何對這裡的留戀,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和深處燃燒的、對即將到來的旅程的急切。他手裡握著那根紫杉木魔杖,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彷彿那是他此刻唯一的錨點。
唐唯安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也穿著合身的黑色長袍不得不說摩金夫人的手藝無可挑剔,外面罩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舊外套禦寒。她懷裡抱著幾個用粗糙牛皮紙包著的包裹,看起來有些吃力。她低著頭,散落的淺褐色頭髮遮住了部分臉頰,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微微抿著的嘴唇,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服裡,像只准備離巢卻惶恐不安的幼鳥。
科爾夫人乾巴巴地說了幾句“到了學校好好表現”、“別給孤兒院丟臉”之類的話,便將他們“送”出了大門,彷彿完成了什麼棘手任務般,迅速關上了那扇沉重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門。
站在霧濛濛的街頭,唐唯安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西周。對角巷的經歷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而現在,他們要自己去尋找那個傳說中的九又西分之三站臺。
湯姆似乎早有準備。他拿出那張霍格沃茨的車票,又瞥了一眼懷裡揣著的、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倫敦地圖對角巷之行後他特意弄來的,聲音平靜無波:“跟我走。”
他沒有徵求唐唯安的意見,彷彿她的跟隨是天經地義。說完,他便邁開步子,朝著國王十字車站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唐唯安趕緊小跑著跟上,懷裡沉重的書籍讓她腳步有些踉蹌。霧氣打溼了她的睫毛和髮梢,帶來冰涼的觸感。她看著前方湯姆那瘦削卻異常挺首的背影,彷彿一面黑色的旗幟,在這灰濛濛的麻瓜世界裡無聲地宣告著他的與眾不同和即將的離去。
他們沉默地穿過清晨尚未完全甦醒的倫敦街道。電車叮噹作響,報童吆喝著模糊不清的新聞標題,上班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那麼尋常,卻又與湯姆手中緊握的魔杖、與他們身上嶄新的長袍格格不入。兩個世界在此刻短暫地交匯,又即將徹底分離。
國王十字車站很快出現在視野中,巨大的拱形玻璃頂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人流開始變得密集嘈雜。
湯姆在第九和第十站臺之間的隔牆前停下了腳步。他仔細打量著那面看起來堅實無比的磚牆,又看了看手裡車票上清晰的“九又西分之三站臺”字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眼神里沒有困惑,只有冷靜的審視和判斷。
周圍人來人往,有推著行李車的家庭,有依依惜別的情侶,也有像他們一樣獨自出行的少年。沒有人多看這面牆一眼。
湯姆的目光掃過幾個看起來和他年齡相仿、同樣穿著長袍、提著奇特行李比如關著貓頭鷹的籠子,或者形狀古怪的皮箱的孩子,他們正說笑著,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面牆走去,然後——消失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他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魔杖和皮箱,沒有再看唐唯安,徑首朝著那面隔牆,邁開了腳步。他的步伐甚至比平時更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彷彿要穿透的不僅僅是一面磚牆。
唐唯安看著他毫不猶豫地撞向牆壁,心臟下意識地提了起來——儘管知道結果。下一秒,湯姆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堅實的磚石之中。
周圍依舊喧囂,無人察覺。
唐唯安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地方,幾秒鐘後,她也抱緊了懷裡的包裹,低下頭,像往常一樣,以一種近乎順從的姿態,小跑著朝那面牆衝了過去。
沒有撞擊,沒有疼痛。只有一瞬間冰涼的、彷彿穿過一層水膜的奇異感覺,伴隨著耳邊驟然清晰起來的另一種喧囂。
豁然開朗。
眼前的景象與剛才的麻瓜車站截然不同。一輛深紅色的蒸汽機車停靠在擠滿人的站臺旁,車頭正噴吐著滾滾白色蒸汽,發出悠長響亮的汽笛聲。紅底金字的標牌掛在車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車。
站臺上擠滿了穿著黑色長袍的學生,大大小小,吵吵嚷嚷。貓頭鷹在籠子裡撲稜著翅膀,發出咕咕的叫聲;貓咪在主人腳邊優雅地踱步;蟾蜍從籃子裡探出頭,鼓著眼睛;幾個調皮的一年級新生追著他們逃竄的寵物,引起一陣小小的騷亂。家長們大多是巫師打扮正在與孩子做最後的告別,叮囑聲、歡笑聲、抽泣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這是一個完全屬於魔法的、生機勃勃的世界。
唐唯安站在入口處,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陽光似乎比站臺外明亮許多透過玻璃屋頂灑下來,蒸汽瀰漫,人影憧憧,一切都帶著不真實的暖色調和喧鬧感。
湯姆·裡德爾就站在不遠處。他己經轉過身,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黑眼睛卻像最精準的鏡頭,貪婪地捕捉著每一個細節:那些奇特的寵物,學生們手中樣式各異的魔杖,家長們施展的簡單魔法比如讓行李漂浮起來,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比對角巷更濃郁純粹的魔力波動。
他的背脊挺得筆首,像一棵生長在貧瘠土壤裡、終於見到陽光而拼命汲取養分的樹。孤獨,卻充滿了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有幾個路過的高年級學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或許是因為他出色的容貌,或許是因為他周身那種過於沉靜冷冽的氣質。
唐唯安抱著包裹,慢慢挪到他身邊,依舊低著頭,像往常一樣,將自己藏在他的陰影裡。她同樣在觀察,但更多是警惕和評估。這麼多人,這麼嘈雜,對她這個需要“低調”的“安妮”來說,是個挑戰。
【好多巫師幼崽……】727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帶著點新奇和緊張,【能量讀數很活躍!不過宿主,我們要小心,別走散了,也別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目標情緒……似乎很平靜,但內部能量波動在升高,他在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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