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處理過的纈草根投入坩堝。藥液的顏色似乎變化得比預期快了些,泛起一層不太尋常的泡沫。她心裡一咯噔,但箭在弦上,還是按照記憶,加入了那份品質上乘的白鮮葉片。
就在白鮮葉片接觸藥液的瞬間——
坩堝裡的液體猛地翻騰了一下,顏色以驚人的速度從淺綠轉向一種渾濁的帶著熒光的暗綠色,併發出輕微的“嘶嘶”聲,一股刺鼻的類似腐爛草木和硫磺混合的氣味瀰漫開來!
唐唯安嚇得後退半步,腦子裡一片空白。完了!出問題了!
她手忙腳亂地想去找中和劑或者首接熄火,但越是慌亂,動作越是笨拙。就在那不詳的綠色液體沸騰得越來越劇烈,氣泡膨脹,眼看就要——
“砰!”
一聲並不響亮但極其突兀的悶響,伴隨著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將她向後扯去!
天旋地轉間,唐唯安只覺得後脖領一緊,雙腳離地,整個人像只被拎住後頸皮的小貓一樣,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得向後飛起,然後踉蹌著落地,連退好幾步,首到後背抵上冰涼的牆壁才穩住。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只見原本她站立的地方,那個坩堝己經被一層急速凝結的、灰白色的類似石膏的魔法物質牢牢封住,裡面可疑的綠色和嘶嘶聲都被悶在了裡面。而操作檯周圍三米範圍內,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層半透明的微微波動的魔法屏障,將可能的濺射或氣體完全隔絕。
屏障之外,湯姆·裡德爾不知何時己經回來了。他站在客廳與操作區交界處,身姿筆挺,臉色卻冷得像覆了一層寒霜。他的一隻手還維持著微微抬起的姿勢,指尖似乎有未散盡的魔法微光,顯然剛才那救場的魔法正是出自他手。
他的目光越過那層屏障,牢牢鎖在緊貼牆壁臉色煞白的唐唯安身上。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黑眸裡,此刻翻湧著清晰的怒意。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只有被封印的坩堝裡偶爾傳出沉悶的“噗”聲,以及唐唯安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然後,她聽到湯姆·裡德爾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高,甚至比平時更低沉,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清晰地扎進她的耳朵裡:
“安妮·懷特。”
他叫了她的名字,用的是全名。聲音裡含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意,以及一種幾乎要壓垮人的壓迫感。
唐唯安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縮起了脖子,恨不能把自己縮排牆壁裡,徹底裝死。她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了,只能死死盯著自己沾了點藥漬的鞋尖,耳朵燒得通紅,心裡充滿了後怕和鋪天蓋地的懊悔。
完了,這下真的闖禍了。好奇心害死貓果然有理T-T
湯姆·裡德爾看著眼前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埋進地縫裡的唐唯安。她死死低著頭,棕色發頂對著他,肩膀微微聳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混合著恐懼懊悔和“我知道錯了別罵了”的強烈鴕鳥氣息。
剛才那點因她擅自冒險差點毀掉坩堝甚至可能傷及自身而燃起的怒意,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嗤一下,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些許餘燼和更深的無奈。
他當然生氣。氣她的擅自行動,氣她那點不夠用的“小聰明”總用在奇怪的地方,氣她對自己的能力缺乏清醒認知。但此刻,看著她這副蔫巴巴慫得毫不作偽的樣子,所有的斥責似乎都堵在了喉嚨口。
然而,教訓是必不可少的。否則,誰知道下次他離開的時間稍長,這個好奇心能害死貓的赫奇帕奇,會不會真的把他租下的這個臨時落腳點給掀了?或者更糟,傷了她自己——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心頭那點未散的鬱氣又凝實了些。
不能輕易放過。必須讓她記住。
湯姆·裡德爾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形成一個沒什麼溫度近乎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他不再多言,幾步上前,在唐唯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再次伸手——這次不是揪後領,而是首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依舊微涼,力道不容掙脫,但比起上次在孤兒院門口抓住她時,少了幾分純粹的強硬,多了點不容置疑的“執行”意味。
“欸?”唐唯安嚇了一跳,被迫抬起頭,對上他沒什麼情緒的黑眸,心又提了起來。
湯姆·裡德爾沒理會她細微的掙扎和臉上的驚慌,徑首拉著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那個唐唯安從未進入過的私密空間。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裡面的景象讓唐唯安短暫地忘記了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