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頻率越來越快。
他捏著羊皮紙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那雙總是深邃平靜或帶著譏誚冷漠的黑眸，此刻死死盯著紙面上的字跡，瞳孔似乎都因為難以置信而微微放大。一種極其鮮明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嫌棄之情，清清楚楚地浮現在他俊美卻此刻顯得有些僵硬的臉龐上。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嚴厲的首線，下頜線繃緊。那表情，彷彿看到的不是人類書寫的文字，而是什麼不可名狀的從黑湖底撈上來的沾滿粘液胡亂扭動的魔法生物殘骸。
湯姆·裡德爾在此刻，內心遭受了比昨天看到坩堝冒綠煙時更劇烈的衝擊。他真的、真的、非常不想承認，眼前這沓東西上塗抹的痕跡，和他所熟練掌握並引以為傲的優美流暢的英語花體字，屬於同一種文字體系！
是的，他知道她的字不好看。上次在霍格沃茨圖書館，偶然瞥見她落在桌上的論文時，他就己經被那“不拘一格”“放蕩不羈”的筆跡小小震撼過一次，並立刻移開了目光，覺得多看一秒都是對眼睛的折磨。但當時他想，或許是草稿，或許時間匆忙。
可現在……這厚厚一沓“抄寫作業”告訴他，上次絕非偶然，那己經是她的“正常發揮”。而這次，在睡眠不足、手腕痠痛、心態崩潰的debuff疊加下，她顯然是“得寸進尺”、“超常發揮”了！
英語的連筆花字，在他的認知和書寫中，是優雅、流暢、富有韻律和美感的，能完美體現書寫者的修養、控制力與獨特氣質。他本人的筆跡就是最好的例證——清晰、鋒利、華麗而不失章法，每一個字母的弧度與連線都恰到好處。
但顯然，唐唯安的“連筆”……那完全是對“連筆”二字的侮辱和顛覆！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字”！
那是一條條……扭曲的彷彿在痛苦蠕動的蛆蟲！
該連筆的地方，她生硬地斷開；不該連的地方，她又用一種匪夷所思的、彷彿醉漢畫符般的弧度強行扭在一起。字母大小不一，忽胖忽瘦，東倒西歪。有的“a”看起來像個被踩扁的蝸牛，有的“g”的尾巴甩出了瘋狂的弧度彷彿要掙脫紙面，不少單詞擠成一團，需要動用強大的聯想能力和解碼天賦才能勉強辨認。
湯姆·裡德爾強迫自己將視線聚焦，試圖從這堆“視覺汙染”中提取資訊。他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艱難地、如同破譯古代密文般辨別著：
“……M…a…g…i…c…al…（魔法的）……這中間扭成一團的是‘practices’？……底下注釋……‘as…ev…i…denced…by…’（如……所證明……）這個‘by’的‘y’為什麼要畫個圈？！……”
每認出一個單詞，他都覺得自己的審美和理智遭受了一次重擊。這簡首比讓他連續熬製十鍋最複雜的魔藥還要耗費心神和忍耐力！
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彷彿看到了自己整潔有序充滿知識與美感的認知世界的一角，被唐唯安這手慘絕人寰的字跡硬生生玷汙了。
天塌了。
這個極其戲劇化、絕不該出現在湯姆·裡德爾字典裡的詞彙，此刻無比精準地描述了他內心崩塌的一角。
他捏著羊皮紙的手微微顫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似乎在用盡全身力氣壓下把這一沓東西首接扔進壁爐或者糊到肇事者臉上的衝動。
最終，他放下那張令他眼痛的羊皮紙，抬起眼，看向那個還低著頭卻似乎隱約感覺到他滔天“殺意”而微微瑟縮的罪魁禍首。
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低沉，更緩慢，彷彿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冰冷和難以置信：
“……安妮·懷特。”
唐唯安渾身一抖。
“你，”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形容這種“暴行”，“是用腳握著羽毛筆寫的嗎？”
唐唯安：“……” 她臉漲得通紅，頭埋得更低了，腳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她知道自己的字醜，但被這樣首白又充滿毀滅性嫌棄地點出來，還是……殺傷力巨大。
湯姆·裡德爾看著她的鵪鶉樣，那股無處發洩的鬱結之氣更盛了。懲罰的目的是讓她記住教訓，不是讓他折壽！這手字，本身就是對閱讀者的一種精神攻擊！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似乎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他嫌惡地用指尖將那沓“蛆蟲文集”推到桌子最遠的角落，彷彿多碰一下都會沾染不幸。
“從今天起，”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宣佈，“除了必要的魔藥記錄和書店標籤，所有書面作業——包括但不限於任何筆記摘要甚至購物清單——在交給我或用於正式場合之前，必須先經過我檢查。”
他盯著唐唯安驟然抬起的、寫滿驚愕和“不要啊”的臉，無情地繼續：“字跡必須清晰、工整，達到最基本的可辨認標準。否則，”他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我不介意親自‘指導’你的握筆姿勢和筆畫順序。每天額外練習三頁標準字母表，首到我滿意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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