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謝過君妍了。”潤玉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點笑意，“但收了君妍的禮，我自然也要回禮。”
話音未落，他的手己經輕輕扶上唐唯安的脖頸。指尖微涼，觸在她後頸的皮膚上，像是落了一片薄雪。唐唯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還沒來得及問他要做什麼，他的手己經收了回去——
她的脖子上多了什麼東西。
唐唯安低頭一看，是一個銀質的項圈，樣式有點像瓔珞，卻比瓔珞簡潔許多，日常佩戴也不顯繁複。正前方是一塊月牙形的白玉，玉質溫潤，泛著柔柔的光，邊緣鑲著銀色的花紋，精緻卻不張揚。玉的下方墜著三枚小小的鈴鐺，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發出極細碎的聲響，像是風拂過簷角的風鈴。
唐唯安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白玉，觸手溫涼，滑潤得像一汪凝住的月光。她一下子有些慌，手指搭上項圈的邊緣就想解下來：“這太貴重了！我只是送了你一個面具……”
潤玉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卻很穩。
“你可是答應好要送我很多很多畫的。”他說，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的畫對我而言，同樣貴重。”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更何況，這個上面的材料並不貴重。只是看起來華貴一些，用的材料都很普通。”
唐唯安的動作頓住了。她抬頭看他，潤玉的神情坦坦蕩蕩，沒有半點勉強的意思。
她將信將疑地又低頭看了看項圈，手指撫過那枚月牙白玉，又撥了撥下面的小鈴鐺。鈴鐺輕輕響了一聲，脆生生的。
“真漂亮。”她終於笑了，指尖在白玉上又摩挲了兩下，抬頭看向潤玉，眼睛亮亮的，“謝謝你，潤玉！我很喜歡。”
潤玉看著她的笑臉，嘴角彎了彎，沒有說話。他鬆開按著她的手，退開半步，目光從她脖頸間的項圈上掠過，又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兩人偷跑出來己有好一會兒了。街上的燈火還亮著，熱鬧是別人的，潤玉帶著唐唯安悄無聲息地回了水鏡。
結界邊上，唐唯安站定，手裡還捏著那隻要送給錦覓的紅色面具，轉過身朝他揮了揮手：“你快回去吧，過幾天再來找我玩。”
潤玉點點頭，應了一聲“嗯好”，腳下卻沒動。
唐唯安也不催他，笑了笑，轉身往水鏡裡走。步子不快不慢，那副銀質項圈上的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響著，叮叮咚咚的，一聲一聲，像是踩在他心尖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起初還能看清鈴鐺晃動時閃過的光點，後來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再後來，連輪廓也沒入花木深處，消失不見了。
潤玉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手裡的藍色面具。
雪花紋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藍色，顏料還沒幹透，摸上去微微有些潮意。他用指腹輕輕撫過那些花紋，沿著貓耳的輪廓，順著雪花的脈絡，一筆一筆，像是在描摹她畫下它們時的樣子。
月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照在他身上，把那副面具映得發亮。
他將面具攏進袖中，最後看了一眼水鏡的方向，而後身形微動，從原地消失無蹤。
————
唐唯安剛踏進院子，就看見錦覓一個人坐在門檻上，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活像一隻被雨淋過的小鳥。
“姐——”錦覓一眼瞅見她，立馬從門檻上彈起來，撲過來一把抱住她，腦袋往她肩窩裡拱，“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
唐唯安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穩住了，順手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裡帶著點逗弄：“做了什麼夢，能讓我們小懶蟲錦覓這個時候坐在門口等我？”
錦覓沒抬頭，臉埋在她頸側，聲音悶悶的：“夢到了一朵花……讓我放她出去。”
她的鼻尖蹭了蹭唐唯安的脖子，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撒嬌：“可是在我醒來以後，心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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