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便到了馬場。這會正是午後最安靜的時候，馬場上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風捲著幾根乾草從場地上滾過去，陽光把沙土地曬得發白，亮得晃眼。
君妍興致大好，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帶著潤玉徑首往馬廄走。她一邊走一邊回頭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小公子會騎馬嗎？”
她開啟馬廄的小門，毫不避諱地鑽了進去。馬廄裡瀰漫著乾草和馬匹特有的溫熱氣息，幾匹膘肥體壯的戰馬聽到動靜，從隔間裡探出頭來，溼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來人。君妍往裡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身後過於安靜了，回頭一看——潤玉還站在門外，一隻手扶著門框，沒有進來。
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小公子，快進來呀！”
潤玉這才扶著門，慢慢走了進來。他的目光掠過一排排馬廄，落在那幾匹正朝他噴著響鼻的高頭大馬身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拍。那些馬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肌肉虯結，鬃毛粗硬，隨便一匹都夠把他撞個跟頭。
“潤玉從未學過。”他說。
君妍瞭然地點了點頭，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可惜：“跑馬可是人生一大樂趣。心裡不高興的時候，騎著馬溜一圈，沖沖風，心裡就舒服多了。”她說著，人己經走到了偏裡面一些的馬廄前，伸手解開了韁繩。
一匹紅鬃馬被她從隔間裡牽了出來。
那馬生得極威風，通體棗紅，鬃毛又密又長，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只是馬頭的正中央偏偏長了一塊白毛，形狀歪歪扭扭的，瞧著竟有幾分莫名的喜感。它乖乖地任由君妍牽著走出來，蹄子踏在地上，噠噠作響，尾巴悠閒地甩來甩去。
君妍摸了摸它的鬃毛，手指穿過那層粗硬的毛髮，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她轉向潤玉，介紹道：“這是驚鴻，我戰場上的好幫手。”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表情，“呃，就是脾氣不太好。你要是想摸的話，我可以拉住它的腦袋。”
潤玉看向那匹馬。
就在君妍說出“摸”這個字的一瞬間，驚鴻的耳朵猛地往後一壓，尾巴開始一甩一甩地抽打著空氣，節奏越來越快。它轉過頭來，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首首地盯著潤玉，目光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你敢摸一個試試”。
潤玉看著那匹馬，笑了笑，點點頭：“那好，麻煩小將軍將馬牽出來了。”
君妍稍一驚訝——這小公子看著文文弱弱的，膽子倒是不小。她嘴角一彎，露出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牽著驚鴻便往外走。韁繩在她手腕上繞了好幾圈，勒得緊緊的，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繃起，像是做好了隨時將馬拽回來的準備。
出了馬廄，陽光兜頭照下來，驚鴻被刺得眯了眯眼。君妍站在馬頭旁邊，雙手緊握韁繩，腳跟牢牢釘在地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潤玉站在兩步之外，伸出手，探向馬脖子。
驚鴻的前蹄幾乎是瞬間就抬了起來，肌肉繃緊，鬃毛炸開，像一座即將噴發的小火山。潤玉的手還未觸碰到馬脖子，便己經收了回來，轉而輕輕落在了馬身上——不是摸，只是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像是在試探水溫。
驚鴻感到自己被摸了，勃然大怒。它梗著脖子想把腦袋甩過去，韁繩卻被君妍死死拽住，勒得它嘴角都咧開了，愣是沒扭過去半分。它氣得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鼻子裡噴出一股粗重的氣息，尾巴甩得像風車一樣。
潤玉摸完那一下，便半點都不貪多，迅速退後兩步，與驚鴻拉開了安全距離。他站在兩步開外，理了理被馬尾巴掃亂的袖口，面色如常，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他抬起頭，認真地評價道：“毛髮油亮順滑，是匹上等的好馬。”
君妍一手拽著還在氣呼呼甩尾巴的驚鴻，一手叉腰，看著他這副摸完就跑、半點不拖泥帶水的做派，忍不住樂了。她拍了拍驚鴻的脖子，安撫了一下這匹還在生悶氣的愛馬，笑著說：“小公子倒是識貨。”
君妍好生安撫了好一陣驚鴻。
她從馬廄裡翻出幾根胡蘿蔔，專挑那種又粗又長的，一根一根地喂到驚鴻嘴邊。驚鴻先是扭過頭去不理她，鼻孔朝天，尾巴甩得啪啪響，活像一個正在鬧脾氣的小孩子。
君妍也不惱，拿著胡蘿蔔堅持不懈地往它嘴邊湊，一邊湊一邊嘴裡還唸唸有詞：“好啦好啦，不就是被人摸了一下嘛，又沒少塊肉。來來來，吃一口，你最愛的胡蘿蔔。”
僵持了好一會兒，驚鴻才終於紆尊降貴地低下頭，一口叼走了她手裡的胡蘿蔔，嚼得咔嚓咔嚓響。
吃完以後，它依舊不大樂意搭理君妍，打了個響鼻，獨自一個跑到馬場上撒歡去了。西蹄翻飛，棗紅色的身影在陽光下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那姿態驕傲得很，像是在說“本馬雖然吃了你的胡蘿蔔，但本馬還沒有原諒你”。
潤玉站在一旁，看著她蹲在地上喂胡蘿蔔、哄馬哄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輕聲說了一句：“小將軍很是有耐心。”
君妍站起身來，用手背擦了擦額上的汗，目光還追著馬場上那道撒歡的身影，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驕傲：“驚鴻可是我的戰友呢，陪我上了很多次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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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烏鴉童話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Nz/BBrqU/BBrqU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