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妍拍了拍馬脖子，介紹道：“這是飛雲，性子溫順，很親人。”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潤玉，下巴微微揚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刻意為之的傲嬌，“小公子若是信得過我的話，我可以教教你騎馬。”
她的眼睛看向一旁，像是很不在意似的說：“這天底下，可沒幾個人的馬術能是將軍教過的。”
潤玉沒有看那匹馬。
他的目光落在君妍微微側著的臉上，像是在看什麼很要緊的東西。小將軍從不施粉黛，整日素面朝天，頭髮也只是隨意地高紮起來，利落是利落，卻從不講究那些女兒家的精緻。可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便覺得驚豔，久久移不開眼。
或許驚豔的不是這張臉。是她翻身上馬時的身姿——乾淨利落，衣袍翻卷，像一隻振翅的鷹。又或許是她永遠大步向前的背影——從不回頭，從不猶豫，像一把出了鞘便不再收回的刀。
潤玉從不覺得自己是個膚淺的人。但此刻他忽然覺得，膚不膚淺又有什麼重要？眼前的人如此驚豔，如此強大，他潤玉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好。”他聽到自己回答。
他的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了。等他回過神來，人己經坐在了馬背上。只是這一次，君妍坐在他身後。
她的手臂從他身側繞過來，雙手握住了韁繩。她的呼吸就在他耳後，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那股似有若無的花香。她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字字清晰：“把手放在韁繩上。”
潤玉聽話照做。他的手指搭上韁繩，有些生疏地握著，指節微微泛白。君妍的手就在他的手旁邊，沒有碰到，卻近得能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
“你現在雙腿擠一下馬肚子，不要太重，馬兒會往前跑。”她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教一個剛學走路的孩子，“如果想停下，就拉拉韁繩。別害怕，我就在你身後。”
潤玉依舊聽話，乖乖照做。他的腿輕輕夾了一下馬肚子，力道輕得像是在試探。飛雲的耳朵動了動，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還悠閒地甩了甩尾巴。他又試了一次，還是太輕。第三次的時候，飛雲終於抬起蹄子，慢悠悠地往前邁了一步。
君妍沒有催促。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後，手臂鬆鬆地環著他，韁繩握得穩當，隨時準備在他失控的時候接手。她的耐心在這一刻顯得格外綿長，像是在對待一樣很珍貴捨不得催趕的東西。
潤玉又試了兩三次，飛雲終於慢慢地走了起來。馬蹄踏在沙土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的，節奏緩慢而平穩。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馬場特有的乾草和陽光的氣味，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翻卷。
他坐在馬背上，脊背挺得筆首，手裡握著韁繩，感受著身下這匹溫順的馬兒一下一下地往前走著。身後是君妍的溫度，身前是開闊的馬場，陽光兜頭照下來，把他整個人都曬得暖洋洋的。
君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像是在曬太陽的貓，尾音微微上揚：“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心情好多了？”
潤玉沒有立刻回答。飛雲走得不快，與其說是在跑，不如說是在溜達——慢悠悠地邁著蹄子，一步一搖，節奏舒緩得像老人在午後散步。馬蹄踏在沙土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混著風從耳旁吹過的聲響，安安靜靜地裹著他。
他坐在馬背上，感受著身後那點似有若無的溫度。君妍沒有貼得很近，只是鬆鬆地環著他，韁繩握得穩當，呼吸聲從他耳後傳來，均勻而綿長，像是隨時都能靠上來，又像是隨時都會退開。
風從前面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拂起來，又落下去。那股壓抑在胸口的東西，被風一點一點地吹散了輕飄飄的，像是那些很重的東西忽然被人託了一把，便不再沉甸甸地壓著了。
他輕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氣裡散開，帶走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潤玉能得小將軍教導，不甚榮幸。”
他的聲音輕輕的，卻不敷衍。他說得很鄭重像是斟酌著每個字的重量，又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應該用什麼樣的語氣說出來才不至於顯得太過刻意，又不會太過隨意。風吹過來，把他這句話的後半截捲走了，只剩下尾音裡那一點沒有藏好的笑意，還掛在嘴角。
君妍在他身後“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領情的傲嬌：“少來這些文縐縐的。你要是真覺得榮幸，下回就就該乖乖喝大夫的藥——那藥方的事兒我還沒忘呢。”
潤玉原本彎著的嘴角瞬間壓了下來，沒有接話。飛雲又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幾步，馬蹄聲噠噠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君妍有些狐疑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帶著幾分不依不饒的勁兒：“潤玉，你聽到我說的話沒？要好好喝藥。”
潤玉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坐在馬背上，背對著她，臉上的神色不必再費心遮掩。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妙的困苦——眉頭微微擰起，嘴角向下撇了一點點，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顆還沒熟透的酸橘子，想吐又不好意思吐，只能憋屈的含著。
這表情只存在了一瞬。等他微微側過臉來的時候，面上己經換回了那副乖巧溫順的模樣，甚至還恰到好處地點了點頭：“小將軍的話，潤玉自然不敢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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