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妍走過去，開啟食盒。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碟點心，有桂花糕，有綠豆酥，還有一碟她叫不出名字的、做成小兔子形狀的糯米糰子。每一隻小兔子都捏得圓滾滾的，兩隻長耳朵豎著，紅紅的眼睛是用不知什麼果子點的，憨態可掬。
她拿起一隻小兔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一口咬掉了兔子的腦袋。
潤玉的睫毛微微一顫。
君妍嚼著糯米糰子，含含糊糊地說：“行了，禮我收了。你還有什麼事？”
潤玉的目光從那隻缺了腦袋的兔子上移開，落在她嘴角沾著的一點糯米粉上。他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語氣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調子：“並無他事。只是……”他頓了頓，微微垂下眼，“今日天色甚好，不知小將軍可否再帶潤玉去馬場走一走？”
君妍接過帕子，胡亂在嘴上抹了一把，看了看帳外——確實天色甚好，晴空萬里，連一絲雲都沒有。她又看了看潤玉那張寫滿了期待卻偏要裝作只是隨口一提的臉，把帕子往桌上一扔。
“行吧。”她站起身來，大步往外走，走到帳門口又回過頭來，“不過今天可不許再裝病了。你要是再裝，我就真讓老君頭把那副藥給你煎了。”
潤玉跟在她身後，嘴角彎了彎，輕聲應了一句：“好。”
帳簾落下來，那碟缺了一隻腦袋的小兔子安安靜靜地待在食盒裡。陳平從帳外探進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沒人，飛快地伸手偷了一隻小兔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
“嘿，還挺甜。”
————
此後一連好幾日，潤玉日日都來軍營報到。
來得比陳平還早，走得比守門的衛兵還晚。每日雷打不動一隻食盒，裡頭變著花樣地裝著各色點心——今天是小兔子糯米糰子，明天是蓮花酥，後天又是桂花糖蒸酥酪。君妍每天早上掀開帳簾，都能看見潤玉端端正正地坐在客位上，面前擺著食盒，手邊放著一盞溫度剛好的茶。而她的桌案上，那些堆積如山的竹簡卷軸，己經被人分門別類地批完了，連批註的字跡都工工整整，比她那個“蜈蚣爬”強了不知多少倍。
君妍啃著蓮花酥，含含糊糊地對陳平說：“我覺得這個小公子，圖謀不軌。”
陳平嘴裡塞著三塊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聞言猛點頭，差點把自己噎死。
“他肯定是想賄賂我，”君妍篤定地說，又拿起一塊酥酪，“然後讓我在相爺面前替他說好話。這些世家公子，心眼兒比蓮蓬還多。”
陳平終於把嘴裡的桂花糕嚥下去了，灌了一大口茶，喘著氣說：“老大，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他想泡你。”
君妍手裡的蓮花酥掉在了桌上。她沉默了一瞬，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繼續啃。“放屁，”她說，語氣平平的，“他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病秧子，泡我？我一隻手能把他拎起來轉三圈。”
陳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自家老大說得好像也有道理，便閉上嘴，繼續吃糕點了。
然而“病秧子”這三個字，在當天下午就被打了臉。
事情是這樣的。君妍正在訓練場上操練新兵，太陽曬得沙土地都冒煙，人人汗流浹背。潤玉照例站在陰涼處看著，白衣勝雪，手裡還撐著一把不知從哪弄來的油紙傘，整個人清清爽爽的，像是和這個塵土飛揚的訓練場格格不入。
君妍正教一個新兵如何正確地用槍，餘光瞥見潤玉放下傘，朝她這邊走過來了。
“小將軍，”他站在訓練場邊上，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穿過一片嘈雜傳進她耳朵裡，“潤玉也想試試。”
訓練場上安靜了一瞬。所有新兵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這個白衣飄飄的相府公子，目光裡寫滿了“你認真的？”。
君妍挑了挑眉，把手裡的槍往地上一杵，抱臂看著他：“你會？”
“不會。”潤玉答得坦誠，“但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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