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臉上的笑意凝住了。
燈籠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在他眼底落了一片搖晃的光。他看著君妍的臉——她的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那不是開玩笑的表情。她是真的在疼。
他的手指還搭在她的手背上“小將軍，”他的聲音忽然變了，那層溫潤褪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的沉和冷，“這種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君妍被他語氣裡的變化弄得一怔。“就……最近。”她說，有些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緊了。
“每次都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追問。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分量。
君妍想了想，點頭。
潤玉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腕，指腹搭在脈門上。指尖微涼，力道不輕不重。他的眼睛微微垂下來，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看見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脈象平穩有力，不像中毒。但他不敢賭。
“除了心口疼，還有別的症狀嗎？”他問。語氣平靜，但握著她手腕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君妍看著他。他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可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沒了。”她說。
“疼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有點像是要裂開的感覺”她如實描述，又補了一句，“今天疼得最重，像裂了個口子”
潤玉的手指在她脈門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了。他垂下眼，把她的手輕輕放回她身側。動作很輕。他的手指從她腕間離開的時候，君妍感覺到他的指尖是涼的。比平時涼得多。
“小將軍，”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調子“這幾日，可曾吃過什麼不常吃的東西？”
君妍皺眉想了想。“沒……”她剛說了一個字，忽然頓住了。這幾天她躲著他，連軍營的飯菜都沒怎麼吃，全靠陳平從外面帶的燒餅和果子度日。要說有什麼不常吃的——只有他送來的那些點心。桂花糖蒸酥酪，蓮花酥，小兔子糯米糰子。
她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他的眼睛。潤玉的眼底暗了一瞬。極快的，像深潭底下翻湧的暗流，只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便被壓了下去。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了，指節泛白。
有人敢動她。
這個念頭升起來的時候，他的心底反而變得很平靜。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模樣，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小將軍，”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哄她，“之前潤玉帶來的東西，先不要吃。可好？”
君妍看著他。燈籠的光在他臉上輕輕晃著，把他的眉眼照得溫潤如玉，笑容恰到好處，姿態從容不迫。
“你懷疑有人下毒？”她首接問。
潤玉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安安靜靜的。那目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是溫的，君妍卻覺得後背竄起一陣涼意。她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潤玉。”她叫他。
“嗯？”
“你別怕。”她說。
潤玉的睫毛顫了一下。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沒有聽懂她的話。
君妍伸出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的，像是在敲一顆熟過頭的西瓜。潤玉被她彈得微微往後仰了一下，額頭上浮起一點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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