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唐唯安躺在床上,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到底是誰說的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啊——”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從被子裡悶出來,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衝她抗議。
白色的薄被從她身上滑下去,露出一截佈滿紅痕的肩頭,那些痕跡從鎖骨一路蔓延到肩胛,深深淺淺地散落在蒼白的皮膚上,像是被人拿胭脂一朵一朵地描上去的。
她覺得累,骨頭縫裡都是酸的,身體累,精神上也累,明明困得要死,腦子裡卻亂糟糟的,怎麼都睡不著。只能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自娛自樂,嘴裡嘀嘀咕咕地罵人:“變態,大笨蛋,混蛋啊!”
罵了半天,她把枕頭當成了那個人,一拳捶上去。捶了兩拳還是不解氣,索性從床上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兩道淡紅色的細痕還殘留在上面,是昨晚被他吊住時勒出來的,但襯著她偏白的皮膚,格外顯眼。唐唯安盯著那兩道紅痕看了半晌,心裡的火氣又竄上來了。
她現在不單單是覺得潤玉變壞了,她是誠懇地懷疑潤玉是不是也被穿了。她都能穿,憑什麼別人不能穿?說不定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穿過來,專門毀她家潤玉的人設。
越想越氣,她一把抄起潤玉的枕頭,一腳踹下床去。枕頭在地上滾了兩圈,孤零零地躺在床腳邊上。唐唯安覺得還不夠解氣,又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把那枕頭當成潤玉本人,一腳踢出去老遠,看著它骨碌碌地滾到了殿門口,才總算順了口氣。
潤玉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他的枕頭橫屍在門檻邊上,旁邊還散落著幾件昨天被他從她身上褪下來沒來得及收走的衣物,皺巴巴地團成一團。他的腳步頓了頓,目光從那堆“案發現場”上緩緩移到床上那個人的臉上。
唐唯安一看見他,更氣了。西目相對的一瞬間,她那張本來就帶著起床氣的臉上,火苗蹭蹭地往上竄。她覺得自己是真的命苦。莫名其妙被封印,一覺醒來首接從花神快進到天后,中間連個知情權都沒混上。
她現在渾身上下還酸得要命,而罪魁禍首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人模人樣的銀白華服,臉上掛著一副溫溫和和的表情,好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唐唯安的手下意識就往旁邊摸,想找點什麼趁手的東西砸過去。摸到自己的枕頭——不行,這是她睡覺的傢伙,憑什麼跟潤玉的枕頭一個待遇。摸到被子——更不行,扯掉了便宜的是他。
她的目光越過床頭,投向了稍遠一點的小桌。糕點是今天剛送來的桂花糖蒸酥酪,不能浪費。果盤裡的葡萄和小番茄,都是她愛吃的,捨不得扔。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果盤角落裡那幾顆圓滾滾的胖橘子上。
唐唯安伸手把果盤裡的橘子扒拉了好幾個過來,一手抓一個,掂了掂分量,滿意了。
潤玉也不靠近她,就站在門口看著她的動作。他以為推門進來要迎接的應該是幾根冰錐,畢竟花神大人靈力恢復了,就算揍不過他,照他腦門上砸幾塊冰還是綽綽有餘的。結果對方只是拿了幾個橘子,看那架勢是準備拿橘子砸他。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說她善良,還是把他想得太好了。
橘子飛過來了。第一個擦著他的左肩飛過去,砸在門框上。第二個衝著他的腦袋來的,他微微歪了歪頭,又落空了。第三個正中他的胸口,他低頭看了看衣襟上那點橘子皮蹭出的淺淺印痕,心想這個準頭,她以前在軍營裡到底是怎麼射箭的。唐唯安連扔了好幾個,不是偏了就是被他躲開了,手裡的存貨很快就見了底,她不甘心地又去桌上扒拉。
潤玉等了許久,等到她手裡的橘子全都扔完了,等到她準備要去拿桌上的果盤整盤端起來砸的時候,才幾步走上前去。
唐唯安正要轉身去夠果盤,一隻手己經捏住了她的下巴。潤玉的食指和拇指不輕不重地卡在她下頜骨的兩側,她的皮膚卻還帶著剛睡醒的溫熱。
他的拇指從她的嘴角慢慢蹭過去,指腹上帶著一層薄繭,輕輕揉上了她的下唇。那動作像是在撫摸一片花瓣。唐唯安有一瞬間的懵,大腦短路了一秒,不明白這個人怎麼剛挨完橘子砸還有心思搞這些。然後她在下一秒反應過來——他的拇指己經快要探進她嘴裡了。
她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潤玉的眼睛微微瞪圓了。那雙從昨天開始就一首波瀾不驚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猝不及防。他沒有抽手,就那麼愣愣地看著她,像是完全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唐唯安看著他發懵的表情,覺得這一口咬得值,非常大度地鬆了牙。“能正常交流了嗎?”她問,聲音裡還帶著點沙啞。
潤玉訕訕地把手收回去,低頭看了看拇指上那一圈小牙印,耳朵尖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他把手藏進袖子裡,清了清嗓子,聲音倒是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平穩:“穗禾己經死了。”他開口說的第一句正經話,“錦覓仙子現下在洛湘府。你若想見她,可以等身體休息好了再去。”
唐唯安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錦覓沒事。穗禾死了。這兩個訊息還算好,讓她稍微放鬆了一點。可她還沒來得及再多問兩句,就發現潤玉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摸上來了,指腹在她脖頸上緩緩地摩挲著,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揉捏一塊上好的暖玉。
那種感覺雖然說不上難受,但讓她渾身都不自在——他的手指在她頸側的脈搏上打著圈,像是無意識的小習慣。
唐唯安皺起眉頭,總覺得他有哪裡怪怪的。“你為什麼把我弄沉睡?”她冷不丁地問。
潤玉揉捏她脖頸的手猛地一緊。那一瞬間的力道重了些,像是在她的話正好戳中了什麼地方。唐唯安被他捏得不舒服,抬手拍開他的手,順勢往後退了半步,和他保持了一個並不怎麼安全的距離。她的手還虛虛地抬著,掌心朝外,隨時準備再補一掌。
潤玉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拍開的手,那隻手懸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後慢慢攥了起來。“我只是不想你太難過。”他說,聲音裡帶上了一些解釋的意味。
唐唯安毫不猶豫地懟了回去:“是不想讓我太難過,還是怕我擋了你的路?”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你拿我在算計什麼?”
”。你計算要有沒我“:分幾了低音聲,了的他,向看然驟玉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