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用盡最後的生命在說：
“小光，你要好好活著，帶著我的那份一起活。”
“小光，你要好好下棋，下我們兩個人的棋。”
“小光，你要幸福，要快樂，要有人疼、有人陪，有溫暖的手可以牽，有堅實的肩膀可以靠。”
“那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時光的眼淚不往下掉。
在水裡，眼淚往上飄。
一顆一顆，亮晶晶的，像是從他身體裡逃出來的、微小的靈魂碎片。
它們升上去，擦過褚嬴的下頜，擦過褚嬴的顴骨，擦過褚嬴那雙正望著他、正一點點碎掉的眼睛。
每一顆眼淚都在說：
我不要上去。
我不要離開他。
我不要。
“我不要！”
“我不要一個人下兩個人的棋！兩個人的棋，就該兩個人下！你不在，那就不算！你聽見沒有！那不算！”
他的手指痙攣著伸出去，想去攥住褚嬴的衣領。
可他抓不住。
他的手指從褚嬴的衣料裡穿了過去，像穿過一團霧。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終於想起，褚嬴早己死去，而他是實體，是血肉，是正沉向水底的人。
他的手會穿過去。
每一次，都會穿過去。
“褚嬴！”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尖得像個孩子，尖得像是回到了九歲那年，在棋盤前第一次看見這個鬼魂的時候。
“我只要你陪著我！我只要你站在我身邊！我只要你看著我！我只要你在我喊你的時候能應我一聲！沒有你，我贏了全世界又有什麼用！沒有你，我贏了再多棋也是輸！我輸得一塌糊塗，你知不知道！”
最後一句時光是吼出來的，喊完便只剩嗚咽。
不是哭聲。
哭聲是有形狀的，有起伏的，有開始，也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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