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智看著臺下那個眼淚還沒擦乾的人，嘴唇動了兩下，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
不對……這不對……
他見過很多種目光。
輕蔑的，不屑的，嫉妒的，試探的，客套的，虛偽的，還有那種表面上笑著、背地裡恨不得你馬上消失的。
他早就習慣了，甚至貪婪地享受著。
因為那些目光越是惡意，他就越可以理首氣壯地告訴自己：你看，他們果然討厭我。我早就知道了。我從來就沒猜錯過。
可他現在站在這裡，被一個他覺得“人盡可夫”、“虛偽”、“假惺惺”的人用那樣一雙眼睛看著。
那雙眼睛好像說：嶽智，我替你難過。
這不對。
這完全不對。
面對那些人，他應對自如，每一種他都能精準地回敬回去——你瞪我一眼，我翻你十個白眼；你在背後說我一句壞話，我當著你面把更難聽的話砸回你臉上。
他有自己的規矩，他做得很棒。
這套規矩保護了他很多年，讓他刀槍不入，讓他無堅不摧。
可他沒有見過這種目光。
替我難過？
為什麼要替我難過？
我們很熟嗎？我關心過你嗎？我在意你嗎？除了今天之前那幾次碰面、幾句冷嘲熱諷，我們之間有過任何交情嗎？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可這個人站在他面前，哭得像是被千刀萬剮的人是自己。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殼裂了。
那些他花了十幾年、一層一層裹上去的、堅硬如鐵的殼，被一個只見過幾面的人，用幾句話、幾滴淚，輕輕鬆鬆地撬開了一條縫。
縫不大，就那麼細細的一道。
可光從那裡漏進來了，太亮了，亮得他有點睜不開眼。
“你……”
嶽智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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