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因為褚嬴！”
“褚嬴”兩個字幾乎是方緒撕開嗓子吼出來的。
“因為他的離開帶給你的創傷太大了——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大到你把所有的告別都當成了預演！大到你把所有的擁有都當成了倒計時！”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聲音從沙啞竄向尖利：“所以你變了！你對我們產生了那種——那種無底線的、沒有原則的包容！你什麼都能忍！誰都能往你身上踩！你知道那叫什麼嗎——！那根本就不是善良！那是你的潛意識在替你還債！”
說到這裡，方緒的聲音驟然低下去，低到幾乎是氣聲，可那氣聲裡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清醒。
“你欠褚嬴的……你不甘心。你欠他一句告別，欠他一場好好的再見——所以你就在我們這些人身上拼命還……可你還得完嗎時光？你是一個活著的人，卻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褚嬴的遺物’。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他活著。你原諒所有人，是因為你想證明世界不會像他離開那樣決絕；你對所有人都好，是因為你想留住每一個可能離開的人；你拼命下棋，是因為你覺得那是他留下的唯一憑證——你不敢停下來，你怕一停下來，他就真的消失了。可是他己經消失了，你還不完的——你永遠都還不完的——”
“夠了，方緒——！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你給我閉嘴，閉嘴！”
時光的十指死死扣進自己的頭髮裡，肩膀劇烈地抖著。
那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又悶又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尖利——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啊！”
方緒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難道我說錯了嗎？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除了褚嬴的事情上，你為什麼從來沒有跟我發過脾氣！”
他的聲音在抖，握著時光手腕的那隻手也在抖。
“不管我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情，你全都選擇原諒！不，不是的——”
他猛地搖了一下頭。
“或許我從來就沒有傷過你的心，因為你對我根本就沒有走過心！對不對！你從來就沒有一次為我傷過心——時光！我甚至都不覺得你為小亮真正地傷過心！”
方緒死死盯著時光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面挖出什麼來。
“真正傷過你心的人……讓你痛徹心扉的那個人，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褚嬴！我說的沒錯吧！
時光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方緒……我真不知道你說出這些話來……究竟有什麼好處？”
他停了下來，沉默了好幾秒，才又開口。
“我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去戳破這一切。你為什麼非要逼我承認……你為什麼不能裝作不知道呢？你為什麼不能就這樣演下去……陪我演下去呢。你為什麼一定要撕開血淋淋的真相看……”
時光的聲音己經不像在跟方緒說話了，更像是一個人坐在空屋子裡自言自語。
“有意義嗎……這樣搞得大家都不開心……你到底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