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拿著一瓶紅花油，走進來的時候，宿舍裡的新兵們都不自覺地安靜了一下。伍六一的臉上還帶著平時那副“我欠了別人八百萬”的表情，但眉眼之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走到袁媛床邊，站定，低頭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兩秒鐘，氣氛有點微妙。
“身體感覺怎麼樣？”伍六一先開了口，聲音不像平時那麼硬邦邦的，軟了幾分，“來，腳給我，我給你擦藥。”
說著，他拉過旁邊一個小凳子在床邊坐下，擰開紅花油的瓶蓋，一股刺鼻的藥油味立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袁媛瞪大了眼睛，腦子飛速運轉了兩秒鐘，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坐了起來，整個人縮到床角，雙手抱膝，像一隻受驚的貓。
“不用不用不用！”她連說了三個“不用”，語速快得像機關槍，“伍班長，你放那兒就行，我等會兒洗完澡自己擦！”
伍六一眉頭一皺：“那怎麼行？不及時把淤青揉開，很久都好不了。”
“我自己能揉！”
“你自己揉不到後背！”
“我肩膀受傷，不是後背！”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住了。伍六一手裡舉著紅花油，袁媛縮在床角，一副“你敢過來我就跳窗”的架勢。
旁邊，成才一邊給許三多揉肩膀，一邊側頭看熱鬧，嘴角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笑意。
“五班副，”成才慢悠悠地開口，“袁媛不讓我們幫他擦，他說他自己來就行。您就別操心了，這人愛乾淨得很，嫌我們臭呢。”
伍六一瞪了成才一眼，又轉回頭看袁媛：“你怎麼娘們唧唧的！今天不洗澡能臭死？我告訴你，這可是男人味，不洗也沒事！”
袁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伍班長，我不臭。”
“你不臭你怕什麼？”
“我怕你。”
伍六一：“……”
這句話把伍六一說愣住了，手裡的紅花油差點沒拿穩。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看著袁媛那一臉“你動我一下試試”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算了，你自己來！”伍六一哼哼了一聲，把紅花油往床上一放，站起身來。
但他人是站起來了，嘴卻沒閒著。轉身的時候，他一眼看見了旁邊縮著脖子的許三多，大步走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許三多，你訓練多刻苦一點！班裡的戰友都這麼給力，你不能落下太多！”
許三多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嚇得脖子又縮了半寸，整個人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動彈不得。他齜著牙，忍著成才給他揉肩膀的疼，蔫巴巴地點頭：“伍、伍班長，我知道了……我等會兒就去加練！”
“加練什麼加練？”伍六一眉頭擰得更緊了，“先把傷養好再說！你以為你是鐵打的？”
許三多徹底懵了。剛才讓他多刻苦，現在又讓他別加練，到底想讓他怎樣？他看著伍六一轉身離去的背影，臉上寫滿了困惑，轉頭問成才：“伍班長到底是讓我練還是不讓我練？”
成才悠悠地嘆了口氣：“讓你練，但別讓他看見你練。”
“那……我晚上偷偷練？”
“你學聰明了。”
許三多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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