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走了，天塌了？”袁媛的聲音在顫抖，但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憤怒，“你們一個個這副德性，給誰看呢？連長走之前怎麼說的？‘好好幹，別給鋼七連丟人’，你們這就叫好好幹？幾個大男人趴在床上哭就是好好幹？”
成才從枕頭上抬起頭來，眼睛紅得像兔子，張口想說什麼，但袁媛沒給他機會。
“收起你們的眼淚。”袁媛的聲音突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可怕，“鋼七連還沒亡呢。就算鋼七連的番號沒了，鋼七連的魂還在。人還在。你們還在，我也還在。一群大老爺們兒，在這兒哭哭啼啼的像什麼？”
她從牆上摘下自己的槍，背上，朝門外走去。
“操場集合。”她說，“五公里。”
白鐵軍張了張嘴，“媛哥，現在天還沒——”
“十五公里。”
所有人閉嘴了。
十五公里。
袁媛帶頭跑的。
她跑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快，像是要把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心都踩進腳下的跑道里。她的呼吸很重，但節奏很穩，每一步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三多第二個跟上去。然後成才。然後伍六一。
白鐵軍和甘小寧落在最後，但咬著牙，拼命跟上。
六個人，在這個灰濛濛的清晨，在鋼七連空蕩蕩的操場上，一圈一圈地跑著。
沒有人喊口令，沒有人叫號子，只有整齊的腳步聲和沉重的呼吸聲，在空寂的營區裡迴盪。
五公里跑完，袁媛沒有停。
十公里跑完，她還是沒有停。
十五公里，她終於停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溼痕。
其他五個人癱倒在跑道邊上，像五條被衝上岸的魚，張大嘴巴喘著粗氣。
袁媛首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她轉身看著這五個人，聲音沙啞地說：
“明天早上，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繼續。”
她頓了一下。
“誰敢不來，我就讓他跑三十公里。”
白鐵軍躺在地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媛哥，你是魔鬼嗎？”
“我是鋼七連第4954名兵。”袁媛面無表情地說。
接下來的幾天，袁媛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比以前更沉默，但訓練強度翻了一倍。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帶著所有人跑負重五公里。上午是戰術動作和障礙訓練，下午是射擊和裝備操作，晚上是體能加練。一天下來，每個人回到宿舍都像散了架一樣，倒在床上就睡著。
沒有人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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