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和伍六一在叢林裡狂奔。身後的槍聲稀落,但沒有斷過。不是流彈,是定位射擊——藍軍在壓縮他們的生存空間。
“他們咬得很死。”伍六一伏在溪邊,聲音壓得很低,呼吸還沒調勻,“每次變向,不到五分鐘就能重新鎖住我們。”
許三多單手捧水澆在臉上,冰涼的溪水順著脖子往下淌。他沒有急著喝,而是在觀察——水流方向、樹冠空隙、天線的角度。
“媛哥講過,藍軍有無人機熱成像。”許三多抬頭掃了一眼天空,沒有旋翼聲,但高空中那枚幾乎看不見的黑點還在,“我們出汗多,體溫和環境的溫差太大,植被遮不住。”
伍六一沒廢話,首接蹲進溪流裡,雙手挖起河底淤泥往迷彩服外露的皮膚上抹。泥水冰涼,裹住手腕、脖子、面頰,頭盔外殼也糊了一層。這不是土辦法,這是降低熱輻射差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溼泥的比熱容大,能暫時壓制體表溫度。
“走。”伍六一低聲說。
他們不再沿溪行,而是順著溪谷上行,選擇溼氣重、植被密的路線。泥漿在奔跑中慢慢被體溫烘乾,但兩人的節奏很穩:每二十分鐘找一處水窪重新塗泥。藍軍的追蹤果然變鈍了——不再是勻速壓迫式的精確鎖定,而是出現了停頓、折返、搜尋。
第三道山脊後,他們鑽進一片松林。松針厚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許三多在前,伍六一在後,間距七米,交替掩護,彼此只用手指和眼神溝通。
但就在他們以為己經擺脫追擊的時候,一個人從一棵松樹後面走了出來。
那個人穿著藍軍的特種作戰服,臉上塗著迷彩油彩,沒有戴頭盔,手裡拿著一把九五式突擊步槍。他站在路中間,既不隱蔽,也不舉槍,就那麼站著,像是在等人。
許三多的第一反應是舉槍。
但他的動作比那個人慢了一步——那個人己經把手槍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許三多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過來的,太快了,像一陣風。
“別動。”那個人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力量。
許三多僵住了。他能感覺到槍口冰冷的觸感隔著鋼盔壓在頭皮上,也能聞到那個人身上濃烈的汗味和火藥味。
伍六一在不遠處也被另一個藍軍士兵控制住了。
但許三多在那一瞬間做了一個決定——他沒有舉手投降,而是猛地向後一撞,肩膀撞在那個人的胸口上。那個人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反抗,身體向後晃了一下,槍口偏離了目標。
許三多借著這一撞的慣性轉過身,一把抓住了那支手槍的套筒,用力往上一推,槍口朝天。同時他的右腳踹向那個人的膝蓋,迫使他向後倒退了一步。
兩個人在松針地上扭打在一起,沒有聲音,只有急促的喘息和肢體碰撞的悶響。許三多的力氣很大,但那個人的技巧更好,幾次試圖把他鎖住,都被許三多用蠻力掙脫了。
最後許三多找到了一個機會。他把那個人的手腕擰過來,把槍口頂在了那個人的胸口上——不是他自己的槍,是那個人的槍。
“你死了。”許三多說,喘著粗氣。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槍口,又抬起頭,首視許三多的眼睛。
袁朗原本只是想摸摸鋼七連三班兵的分量,卻沒想到一時大意,竟被這個渾身泥濘的列兵繳了械。他沒有惱,反而對三班生出了更濃的興趣。
然後他笑了。不是譏諷,不是無奈,而是一種被意外擊中後的、發自心底的欣賞。
“許三多?”那個人說,“我知道你。”
許三多愣了一下。他仔細看了看這個人的臉——臉上塗著油彩,看不太清楚五官,但那雙眼睛很亮,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銳利。
旁邊控制住伍六一的那個藍軍士兵看到自己的指揮官被一個渾身是泥的紅軍士兵繳了械,愣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扣扳機。伍六一抓住這個瞬間的猶豫,一個肘擊打在那個士兵的肋骨上,順勢奪過了他的槍,槍口抵住了他的下巴。
“兩個都死了。”伍六一說,聲音很平靜。
那個被許三多制住的人沒有掙扎,反而把手舉了起來,示意自己認輸。他慢慢地、清清楚楚地說出了下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