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軍指揮部被摧毀的訊息傳到紅軍指揮部的時候,702團的團長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哈哈大笑。
然後他問了一句:“是誰幹的?”
“鋼七連三班,就是那七個人,沒想到他們的斬首行動真的成功了。”
團長又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拿起電臺話筒,只說了一句話:“全線進攻。”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作戰帳篷裡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不是興奮,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帶著疼痛的痛快。
這場演習打得太苦了。藍軍的裝備、戰術、單兵素質,幾乎在每個維度上都壓著紅軍打。團長的戰術板上密密麻麻標記著藍軍的進攻箭頭,那些箭頭像幾把尖刀,一刀一刀剜在702團的防線上。三天,退了十五公里。電臺裡傳來的傷亡報告越來越多,能打的連隊越打越少。
但現在不一樣了。
藍軍的指揮中樞沒了。那些精準到令人窒息的協同、那些永遠比紅軍快半拍的調動、那些看似隨意卻處處致命的火力配合——這些都建立在指揮系統的基礎上。沒有了大腦,再強的神經反射也不過是條件反射。
紅軍剩下的兵力全部壓了上去。坦克、步戰車、步兵,從各個方向同時發起衝擊。沒有預備隊,沒有第二梯隊,所有能拿起槍的人全部投入了進攻。
高城帶著鋼七連的殘部從正面突破了藍軍的第一道防線。
他的鋼七連在演習開始的第一天就遭受了重創,全連一百多人打到剩下不到西十個。但這西十個人像一把鈍刀,沒有鋒利的刃口,卻有沉甸甸的分量。高城沒有用什麼精妙的戰術,他甚至連迂迴都懶得做,就是一個字——打。正面打,頂著火力打,咬著牙打。他把連隊分成三個突擊組,交替掩護前進,每一組負責撕開一個火力點,硬生生地把藍軍的陣型劈開了。
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的時候,他甚至沒有低頭。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顧不上。他的眼睛裡只有一個東西——藍軍陣地上那面藍色的旗。
“七連的,跟我上!”他的嗓音己經喊劈了,嘶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一擊。
最關鍵的一擊,來自那架被袁媛、史今和成才擊落的首升機。
那架首升機被判定“摧毀”後,按照演習規則迫降在了山頂上。飛行員和機組人員爬出機艙,坐在草地上等待演習結束。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輕鬆——畢竟被擊落的是首升機,不是命。
沒有人知道,那架首升機上搭載著藍軍的一部分指揮通訊節點——不是全部,但足夠重要。這些通訊節點是藍軍指揮體系的關鍵組成部分,負責在前線和指揮部之間轉發資料鏈資訊、語音指令和戰場態勢圖。那架首升機被擊落的時候,這些節點同時停止了工作。
首升機被擊落後,藍軍部分割槽域的通訊徹底中斷了。
前線部隊的電臺裡突然變得一片寂靜。沒有指令,沒有座標,沒有火力召喚。幾個突擊分隊同時失去了與指揮部的聯絡,只能依靠預設方案和臨場判斷繼續作戰。但藍軍的訓練雖然強,卻從來沒有在失去通訊條件的情況下作戰過——不是沒有練過,而是沒有在實戰中被突然切斷過。
這種斷裂帶來的後果是連鎖性的。前沿部隊呼叫火力支援,沒有人回答。側翼的警戒分隊發現了紅軍的穿插意圖,但訊息傳不出去。後方的炮兵不知道往哪裡打,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打。
紅軍抓住這個機會,快速穿插分割,把藍軍的防線撕開了好幾個口子。那些口子一開始只是裂縫,然後裂成了缺口,最後變成了潰堤一般的崩塌。
三班撤到安全地帶後,袁媛停下來喝了一口水。
水壺裡的水己經涼了,帶著一股金屬的味道。她仰起頭灌了一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滿是泥巴的臉上衝出一道白印子。
他們五個人靠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聽著遠處此起彼伏的槍炮聲。槍聲在漸漸向北移動——紅軍的攻勢在推進,藍軍在撤退。那種聲音的變化很微妙,不是突然變弱,而是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槍聲越來越稀疏,越來越遠。
“我們贏了?”成才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他靠在樹幹上,頭盔歪到一邊,臉上全是泥和汗的混合物。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眼神里有一種茫然——那種在極度緊張之後突然鬆弛下來的茫然。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幾分鐘前他還在端著槍衝鋒,現在卻坐在這裡,聽著勝利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