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習結束的哨音吹響的時候,許三多還趴在一片灌木叢裡,槍口對著前方,眼睛瞪得溜圓。
“三多。”伍六一在後面踢了踢他的腳後跟,“吹哨了。”
“我知道。”許三多沒動。
“知道你還趴著?”
“我在等他們設炸。”許三多一本正經地說,“媛哥說過,敵人狡猾得很,吹哨也不一定是真的。”
伍六一深吸一口氣,忍住了踹他一腳的衝動:“她說的是敵人,藍軍是敵人嗎?我們在演習。”
許三多這才慢慢爬起來,渾身泥巴糊得像一尊剛從土裡挖出來的陶俑。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關節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的聲響。
“我們贏了?”他還是不太相信。
“贏了。”伍六一難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被臉上的泥巴襯得有些詭異,像是泥人在咧嘴。
遠處傳來成才的歡呼聲,那聲音大得整座山都能聽見:“啊啊啊啊啊——我們贏了!贏了!我成才打贏了!”
史今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調點。”
“班長,我低調不了!”成才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有光在跳。
那是一雙很亮、很銳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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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統計出來的時候,整個702團都炸了。
鋼七連三班,七人斬首隊:摧毀藍軍假指揮部一處,擊落藍軍武裝偵察首升機一架,俘虜藍軍中校指揮官一名。自身傷亡兩人,剩餘五人全部存活。
這是整場演習中,單支分隊取得的最大戰果。
沒有之一。
團長在總結大會上念這段的時候,語氣是平的,但唸完之後他停了很長時間。帳篷裡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那幾行字,都在做同一道算術題——七個人,幹掉了藍軍一箇中校。
高城坐在臺下,臉上沒什麼表情,手卻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雖然他的鋼七連被打的很殘,但三班替他找回了一口氣。不,不是替他,是替七連。
“鋼七連三班,記集體二等功一次。”
鋼七連七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袁媛無意間看了一眼史今,史今坐得筆首,眼睛看著前方,睫毛在微微發抖。
除了這個鋼七連又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史今要走了。提幹的通知和二等功的命令是同時下來的。史今的成績、資歷、表現,早就夠了,差的只是一次機會。這次演習裡,他帶著三班從穿插到斬首,每一步都在團裡的評估體系裡留下了實打實的資料。那些資料不會被埋沒。
“班長不用退伍了。”袁媛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她知道,她完成了第一個系統任務了。
史今提幹的訊息確認後,他就要去士官學校報到了。
走的那天,三班的所有人都去送他。
史今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軍裝,揹著行囊,站在營房門口。他今天颳了鬍子,頭髮理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精神了很多。但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的,是昨晚一夜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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