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鋼七連三班的宿舍裡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六個人幾乎同時睜開了眼，沒人喊口令，沒人吹哨子，卻像是被同一根弦牽著似的，齊齊從床上坐起來。
今天是老A選拔的日子。
袁媛穿好軍裝，係扣子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她抬眼望向窗外，鋼七連的連旗在晨風裡飄著，旗面上的“鋼七連”三個字被曦光鍍了一層淡金色。
“都快點。”伍六一己經收拾好了揹包，聲音壓得低低的，“別磨蹭。”
白鐵軍最後一個從上鋪爬下來，落地時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甘小寧扭頭看他，差點從床上栽下來：“老白，你背的是什麼玩意兒？”
白鐵軍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野戰揹包，拉鍊撐得幾乎合不攏，露出裡面花花綠綠的邊角——壓縮餅乾、罐頭、甚至還有一卷衛生紙。
“你搬家呢？”甘小寧跳下床，伸手去拽那捲衛生紙，“選拔就兩三天，你帶這麼多，當旅遊呢？”
白鐵軍難得沒回嘴。他拍開甘小寧的手，把揹包帶子緊了緊，走到佇列裡站好。袁媛注意到他耳根有點紅，不是羞的，是憋的。白鐵軍這人，平時嘴碎得像漏風的窗戶，今天卻把自己關得嚴嚴實實，怕一開口就漏了底氣。
六個人沉默地打好揹包，把最齊整的軍裝穿在身上，皮鞋最後一次擦得鋥亮。他們都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以鋼七連的名義穿上這身衣服了。
走出宿舍門，晨光正從東面漫過來，把空蕩蕩的營區照得一片透亮。
伍六一站在排頭，目光越過訓練場，落在樓頂那面連旗上。清晨的風很輕，旗角微微掀動著，像在跟他們打招呼。
“立正——”
伍六一喊出這聲口令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
六個人站在晨光裡，朝著那面獵獵作響的連旗，敬了最後一個禮。
“鋼七連”伍六一的聲音有點啞，“不放棄不拋棄。”
其餘人統一喊道“不放棄不拋棄。”
許三多眨了眨眼，眼眶紅了。但他沒哭。他只是把腰挺得更首了一些。
成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從旗上收回來，看了一眼身邊的許三多，又看了一眼伍六一、白鐵軍、甘小寧、袁媛。他沒說什麼，只是把手放下來，攥緊了拳頭。
“走吧。”伍六一說。
六個人轉身，朝軍區大門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響著，整齊，沉穩，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大門在身後合攏。
沒有人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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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部的車己經在門口等著。
六個人上去的時候，車裡己經坐了不少人，都是702團各連隊來參加選拔的。車廂裡安靜得過分，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啟動的轟鳴。
袁媛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養神。她能感覺到周圍投過來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帶著幾分不服氣的。
鋼七連三班。這個名號在702團太響了，響到讓人想忽視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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