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白鐵軍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在震:“小姑娘????”
他的左耳聽不見,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用右耳對著醫生:“您說啥?”
醫生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重複了一遍:“我說,傷者是個小姑娘,女的。”
白鐵軍呆住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甘小寧,甘小寧也呆住了,右耳聽不見,左耳對著醫生,臉上的表情和白鐵軍一模一樣。
“不可能。”白鐵軍說,“袁哥是男的,我們一個班的,三年了——”
醫生說:“是女性。你們要是不信,等會兒自己去問本人。”
白鐵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看向許三多,許三多的表情是他慣常的那種茫然,但眼神里明顯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不是震驚,更像是某種一首以來的疑惑突然得到了解答。
他看向成才,成才的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狙擊手的冷靜和沉穩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看向甘小寧,甘小寧的眼睛己經瞪得不能再大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恍然大悟。
“難怪……”甘小寧喃喃地說,“難怪袁媛每次洗澡都是一個人去,從來不跟我們一起。我還以為她有潔癖……”
白鐵軍接上:“難怪晚上睡覺她總是穿著衣服睡,夏天那麼熱也不脫。我還以為她體寒……”
成才的聲音有些發飄:“難怪她從來不讓別人碰她,有次訓練我不小心碰到她腰,她反應大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伍六一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指節捏得發白。他的腦子裡在高速回放這三年來的每一個細節——袁媛每次訓練都是最後一個換衣服,每次都躲在角落裡面朝牆壁;袁媛從來不參加他們的光膀子合影,每次都說“有辱斯文”。
高城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袁媛新兵連時的樣子——想起袁媛站在他面前,眼眶紅紅的,說了句“連長,謝謝你”。
他當時覺得,這小子怎麼這麼愛哭。
而他每次看到袁媛哭,都會覺得不舒服,不是煩,是心疼。
等等。
心疼?
高城猛地睜開眼睛,瞳孔微縮。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上還有剛才抱袁媛時留下的泥印,手指上還殘留著她身體重量的記憶——很輕,比想象中輕得多。
他不傻。
他是個男人,一個正常的、生理和心理都健康的男人。當一個男人開始對另一個人產生“心疼”這種情緒,而且那個人在他心裡的位置越來越特殊、越來越無法替代的時候,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但那個人,在他以往的認知裡,是個男人。
所以他一首把那種感覺壓在心裡,告訴自己那是對下屬的關心,對戰友的信任,對一個好兵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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