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媛笑著流淚。淚失禁體質在情緒激動時根本控制不住,她索性不控制了。
“伍班副,”她輕聲說,“對不起,瞞了你們三年。”
“該道歉的是我們,”伍六一聲音發澀,“三年,沒一個人看出來。要是早看出來,你也不用——”
“不用什麼?”袁媛打斷他,“不用一個人扛?不用每次洗澡都像做賊?”
她看著天花板,腰部的疼痛讓她的思維異常清醒:“伍班副,我是女的,這從來不是我的錯。我選擇當兵,選擇進鋼七連,選擇參加選拔,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唯一的遺憾是……以後不能陪你們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白鐵軍端著飯盒探頭進來,看到袁媛醒了,表情瞬間從擔憂變成某種誇張的驚喜:“袁——袁媛!你醒了!餓不餓?我打了紅燒肉!雖然醫生說你只能吃清淡但聞聞也行啊——”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眶卻紅了。
袁媛看著他,突然意識到:這些漢子在用最笨拙的方式,重新學習和她相處。不是作為“袁哥”,而是作為“袁媛”——一個他們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袁媛開玩笑道:“老白,你怎麼這麼殘忍,我吃不了紅燒肉你故意饞我是吧。”
白鐵軍語無倫次地說著:“沒有,我只是想著你喜歡吃紅燒肉所以——所以才——”
袁媛:“哈哈哈,我只是開個玩笑。”
其他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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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吸菸區。
袁朗靠在窗臺上,手裡捏著一支沒點燃的煙。高城站在他對面,兩人之間的空氣凝重得像能擰出水。
“你早就知道。”高城不是問句。
袁朗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他媽——”高城一把揪住袁朗的衣領,“她是你侄女,你知道她是女的,你還讓她進老A的選拔?!”
袁朗沒有反抗。他看著高城發紅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可怕:“高城,鬆手。這裡是軍區醫院。”
高城的手指一根根鬆開。他退後一步,胸口劇烈起伏:“她的檔案,怎麼處理?”
袁朗終於把煙點燃,深吸一口:“我己經打過報告了。性別更正,保留軍籍,轉文職或者——”
“轉文職?”高城冷笑,“你覺得她會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袁朗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壓下去,“高城,她是我侄女,但我首先是一名軍人。一個女兵在男兵連隊隱瞞身份三年,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她個人行為,處分記過;往大了說,是徵兵稽核漏洞,是部隊管理失職,是——”
高城僵住。
他想起無數次深夜查鋪時,袁媛總是面朝牆蜷縮著睡;想起她永遠比別人多穿一層的作訓服;想起那次演習後她發燒,他讓衛生員去打針,她卻死活不肯脫褲子——他當時只覺得這小子彆扭,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個細節都是刺眼的訊號。
“我——”
“你沒有責任,”袁朗打斷他,“因為她是我的侄女,因為我默許了這一切。報告裡我會寫清楚,所有責任我承擔。但高城,”他走近一步,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得幫我一個忙。”
高城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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