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此刻在做什麼,想她看到那道聖旨時是什麼表情,想她是否也像他一樣,在想著今晚要見的人。
“皇上?”佟佳氏又喚了一聲。
康熙回過神,將酒杯擱下。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映出他略微恍惚的神情。
“朕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殿中一靜。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齊看向上首。
“朕有些乏了,”康熙的聲音平靜無波,“皇貴妃代朕主持宴席。朕……去走走。”
佟佳氏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但面上笑容不變:“臣妾恭送皇上。”
康熙大步走出乾清宮,玄色常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梁九功小跑著跟在後面,心裡暗暗咋舌——皇上這哪是“走走”,這是奔著鍾粹宮去的,腳步快得像生怕人飛了。
走到一半,康熙忽然停下腳步。
“梁九功。”
“奴才在。”
“你說……”康熙皺著眉,像是在斟酌什麼,“她會不會覺得朕太急迫了?”
梁九功:“……”
他伺候皇上三十年,從沒見過這位爺問這種問題。當年納遏必隆的女兒為妃,納鰲拜的義女為妃,哪次不是一道旨意下去,人抬進宮就完事了?
“皇上,”梁九功小心翼翼地說,“寧嬪娘娘能得皇上青睞,是她的福分,怎會覺得——”
“行了。”康熙打斷他,似乎也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他沒有再看梁九功,大步離去。
鍾粹宮裡,李金桂己經沐浴過了。
她沒有穿宮裝,只著一身素白色的中衣,頭髮鬆鬆地挽著,坐在窗邊的榻上看書。燭火只點了兩盞,光線昏黃,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朦朧。
青黛進來稟報了好幾次,說皇上往這邊來了,她都只是“嗯”一聲,眼睛不離開書頁。
那是一本《詩經》,翻在《蒹葭》那一頁。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她正讀到這一句,門忽然開了。
夜風捲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她抬起頭,看見玄燁站在門口,玄色常服,眉目深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走得很急。
兩人隔著半間屋子,西目相對。
李金桂沒有起身行禮,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玄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見過她跪在地上的樣子,見過她在桃花裡轉身的樣子,見過她笑如桃花的樣子——但從未見過她這樣,安靜地坐在燭火下,像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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