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什麼?”
“明白皇上是天子,”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天子想要一個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釋。臣妾既入了宮,便是皇上的人,生死榮辱,皆由皇上定奪。”
她這話,說得恭順,卻透著一股疏離。
像是在說:你是皇帝,你說了算,但我未必心甘情願。
玄燁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被她戳中了。不是戳中了心事,而是戳中了一種他不願意承認的東西——他是天子,他想要誰就要誰,他可以給她尊貴的位分,給她華麗的宮殿,給她想要的一切。
但給不了她要的。
因為,他甚至不知道她想要什麼。
“如果朕說,”他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很低,近到能聞到她髮間的幽香,“朕不是以天子的身份想要你呢?”
李金桂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類似“波動”的神情。
玄燁盯著她的眼睛,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那顫動的睫毛,那微微抿緊的唇角,那一瞬間從她清冷的眼裡閃過的一絲光亮——她在意。她在意這句話。
“皇上……”她偏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澀然,“皇上在說笑。”
“朕從不說笑。”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
燭火搖曳,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像一對糾纏的魂靈。
“朕在桃林裡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下頜線,力道很輕,卻不容拒絕,“朕這輩子,想要的妃嬪、貴人、常在,都可以沒有。但你,朕不能沒有。”
“陳——朕對你一見鍾情。”
他說的是“陳”,不是“朕”。
李金桂的眼眶微微泛紅。
“如果朕今天在朝堂上,沒有及時趕回來,”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後怕,“你是不是就要被老西接走了?”
“臣妾……”她的聲音有些啞,“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聖旨到了,臣妾就要走。”
“朕不會讓你走的。”
他鬆開她的下巴,手掌覆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拭過她的眼角——那裡沒有淚,但他像是在擦拭想象中的淚痕。
“朕封你為嬪,不是因為你是包衣出身,不是因為朕要顧及朝臣的臉色。朕封你為嬪,是因為——朕想給你更多,但怕你受不起。”
“你剛進宮,位分太高,會招人嫉妒。朕不想你成為眾矢之的。”
“朕想保護你。”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漫不經心。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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