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系統提示九阿哥胤禟進宮給宜妃請安。
李金桂特意換了一身月白襦裙，只在鬢邊簪了一支珍珠步搖，抱著十五阿哥胤禑在御花園的湖邊“偶遇”他。
她特意選了這處涼亭，臨水而建，西周垂柳依依，遠處假山疊翠，是宮中難得的清幽之地。更妙的是，從這裡可以看見通往宜妃寢宮的石子路，卻又被柳枝半掩，不至於顯得刻意。
果不其然，不多時，一道寶藍色的身影沿著石子路走過來。
胤禟今日穿了一身寶藍色團花錦袍，腰間懸著一柄白玉摺扇，走路的姿態風流倜儻。他遠遠看見涼亭裡的人影，腳步猛地一頓。
小月亮。
一年前，十五弟滿月宴那一夜，他藉著酒意看了一眼，竟認出了她。那個與他合夥做生意、與他書信往來三載、他尋了整整一年的小月亮，竟成了他皇阿瑪的皇貴妃？
他至今記得那夜的震驚。酒意霎時醒了大半，他躲在廊柱後，看著她被宮人簇擁著離去，月白色的斗篷在夜風中翻飛，像一彎遙不可及的冷月。他以為自己醉了，以為那是幻覺，可第二日派人去查，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答案——皇阿瑪新冊的皇貴妃李氏，正是他的小月亮。她成了皇阿瑪最寵愛的女人，是十五弟的生母。
他勸自己放下。他是皇阿瑪的兒子，她是皇阿瑪的妃子，這層窗戶紙捅不得，一捅便是萬劫不復。這一年裡，他刻意不再打聽她的訊息，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見她的場合，甚至刻意納了兩房妾室，想要將那彎月亮從心頭抹去。
可他今天又看見她了。
她坐在涼亭裡，抱著孩子側對著他，日光透過柳枝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將她的側影鍍了一層淡金色的絨光。她低頭哄孩子的模樣溫柔極了，唇角含著笑，聲音又輕又軟，像春日裡拂過湖面的一縷風，讓人移不開眼。
胤禟站在原地，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攥緊了，呼吸都有些困難。他該轉身就走的，該裝作沒看見，該沿著另一條路離開。可他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動。
“九阿哥？”隨身的小太監招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低聲提醒，“那是皇貴妃娘娘，咱們是不是該……”
胤禟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找回了神智。“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李金桂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熱絡也不疏遠：“九阿哥多禮了。今日進宮給宜妃請安？”
“正是。”胤禟首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便移開，落在她懷裡的胤禑身上，“十五弟長得真好，眉眼像娘娘。”
“是嗎？別人都說他像皇上，我倒覺得嘴巴像我。”李金桂笑著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招呼道，“九阿哥若不急著走，坐下喝杯茶？”
胤禟猶豫了一下。按規矩，他不該與皇阿瑪的妃嬪獨處。可那“小月亮”三個字在心頭轉了一圈，他還是坐到了對面的石凳上。
宮女斟了茶上來，李金桂便隨口和他聊起來。她問他的生意如何，胤禟有些意外——後宮妃嬪大多不問外事，更何況是商賈之事。可她的語氣那樣自然，問的細節又那樣精準，像是真的關心。
“你也知道，我在宮外也有些產業，只是如今身在宮中，不便打理。”她輕輕嘆了口氣，眉心微蹙，“這兩年，那些掌櫃的欺我在深宮不便過問，賬目上總有些不清不楚。上月查賬，竟發現城南那間綢緞莊虧空了三千兩，掌櫃的還抵死不認。”
她頓了頓，抬眸看他，眼中帶著幾分無奈：“九阿哥是生意場上的行家，可否……幫本宮看顧一二？”
她抬起眼，眸光清澈而懇切，像一汪秋水首首望進他心裡。
胤禟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該拒絕的。替皇阿瑪的妃子打理私產，這傳出去像什麼話？可他望著她的眼睛，那句“不妥”在舌尖轉了三圈，出口時卻變成了：“……娘娘信得過兒臣？”
“我們相識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自然是信得過的。”她笑了，眼角彎成月牙兒，“再說，滿京城誰不知道，九阿哥是財神爺下凡？”
胤禟耳尖微紅，輕咳一聲，展開摺扇搖了搖：“娘娘謬讚了。既如此……兒臣每月進宮給額娘請安時，順道向娘娘稟報賬目便是。”
“那便有勞九阿哥了。”
兩人又聊了些生意場上的事。李金桂雖出身不高，卻對商事頗有見地，幾句話便說中了胤禟最近一筆買賣的關竅。胤禟眼睛越來越亮，摺扇敲著手心，竟有些忘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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