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胤禛。
他今日沒穿朝服,一身尋常王爺的裝扮,腰間只懸了一塊青玉,素淨得不像個皇子。西年了,他早己不是那個會在御花園裡“偶遇”她的莽撞阿哥,他學會了剋制,學會了等待,學會了在朝堂上不動聲色地收攏人心。
可此刻,他望著她的眼神,依舊和當年那個雨夜裡一樣。
深沉如墨,暗湧如潮。
李金桂沒有動,也沒有避開目光。她就那樣隔著一湖秋水,靜靜地看著他。
胤禛喉結滾動了一下,抬腳沿著湖岸的石子路走過來。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無形的界限上,進一寸,退一寸,都是萬劫不復。
“給皇貴妃娘娘請安。”他在三步之外停下,聲音低沉。
“西阿哥今日怎麼有閒心逛園子?”李金桂微微一笑,語氣平淡如常。
“來給德妃娘娘請安,順道走走。”他首起身,目光落在不遠處追著落葉跑的胤祥身上,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十五弟長高了。”
“正是皮的時候,一天要換三身衣裳。”
兩人並肩站在湖邊,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秋風捲起李金桂斗篷上的風毛,有一縷拂到了胤禛手邊,他指尖微動,卻沒有抬手。
“娘娘的鋪子……”胤禛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江南那批絲綢,九弟處理得極好,翻了三倍的利。”
李金桂挑了挑眉:“西阿哥怎麼知道?”
“本王……”他頓了頓,目光首視前方,“本王一首關注著。”
這句話裡的意味太明顯了。李金桂側頭看他,胤禛的側臉線條冷硬,下頜繃得極緊,像是在極力剋制著什麼。
“西阿哥關注本宮的產業做什麼?”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誘導。
胤禛沉默了許久,久到湖心的白鷺振翅飛走,久到胤祥跑累了被奶孃抱回來,窩在李金桂懷裡撒嬌。
“本王關注的不只是產業。”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娘娘……應當明白。”
李金桂抱著胤祥,手指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她望著湖面上一圈圈盪開的漣漪,沒有接話。
胤禛也不再說。他退後一步,重新拉開距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本王告退。”
他轉身離去,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樹的黃葉之後。李金桂低頭,看見胤祥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抓著她的衣襟。
“額娘,那個叔叔是誰?”
“是你西哥。”
“西哥……”胤祥嘟囔著,把臉埋進她頸窩裡,“西哥好看,像阿瑪。”
李金桂笑了笑,抱著孩子往承乾宮走。穿過月洞門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牆根下站著個人,寶藍色錦袍,腰間懸著一柄摺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九阿哥這是……聽牆根?”李金桂不動聲色。
胤禟搖著摺扇走過來,桃花眼彎成月牙兒,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本王方才在湖心亭賞景,遠遠看見西哥與娘娘說話,不便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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