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九年,春。
冊後大典的餘韻還未散去,承乾宮的門庭卻漸漸冷清下來。
康熙以“皇后體弱,需靜養”為由,將六宮事務暫交惠妃、宜妃協理,自己則一頭扎進了朝政裡,連來看龍鳳胎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李金桂抱著剛滿月的女兒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撥弄著孩子柔嫩的臉頰。小姑娘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五官精緻得像畫裡走出來的瓷娃娃,笑起來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梨渦——和西阿哥一模一樣。
“娘娘,太子殿下又來了。”
青黛進來稟報,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說是給小公主帶了江南進貢的八寶瓔珞。”
李金桂唇角微微一揚,將孩子交給乳母,理了理鬢邊的碎髮:“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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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踏進門時,手裡果然捧著個紫檀木匣子。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錦袍,腰間玉帶扣是嶄新的,一看便是精心挑選過。見著李金桂要行禮,被她笑著攔了:“太子殿下客氣什麼,快坐。”
“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胤礽還是固執地躬了躬身,目光卻越過她,首首落在乳母懷裡的嬰孩身上:“弘晟和寧安今日可乖?”
弘晟是龍鳳胎中的男孩,寧安是女孩。這兩個名字都是康熙起的,可自打賜名後,皇上本人倒是很少喚過。
胤礽看完雙胞胎,忽然壓低聲音:“娘娘膝下有兩個阿哥,皇阿瑪年紀越來越大了……”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皇阿瑪忌憚娘娘,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李金桂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似是黯然。
胤礽心中一疼,又安慰了幾句,這才告辭離去。
其實李金桂是沒有什麼傷心的。有人幫她打理後宮,她高興還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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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前腳剛走,青黛後腳就進來換茶,低聲道:“娘娘,西阿哥在偏殿等了半個時辰了。”
李金桂挑了挑眉,將腕上一隻翡翠鐲子褪下來塞進青黛手裡:“去,把太子殿下帶來的八寶瓔珞收進庫房,登記造冊。另外——”她壓低聲音,“讓暗七去查查,皇上近日在忙什麼,連後宮都不進了。”
青黛會意,福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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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胤禛正站在一幅《春山圖》前出神。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金桂身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家常衫子,腰間繫著條月白緞帶,愈發顯得腰身纖細。剛生產過的身子比從前豐潤了些,鎖骨處卻仍是伶仃的,一截白皙的頸子從衣領裡探出來,像上好的羊脂玉。
“西阿哥來了,怎麼不讓人通報?”李金桂笑著在他對面坐下,親手給他斟茶,“我這宮裡越發沒規矩了。”
“是我不讓他們報的。”
胤禛接過茶盞,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皇額娘……近日可好?”
這聲“皇額娘”叫得生硬,卻又帶著某種隱秘的纏綿。那夜假山後的記憶湧上來,胤禛耳根發燙,忙低頭喝茶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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