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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府正廳，趙氏正端著茶盞，與贏欣茹低聲笑語。
“那丫頭命硬，崖底都沒摔死她。”趙氏抿了口茶，眼底閃過陰鷙，“不過無妨，毀她名節的流言己經散出去了。振國公府最重體面，這婚約……”
“母親，”贏欣茹絞著帕子，面上卻有幾分不安，“萬一她鬧起來……”
“鬧？”趙氏嗤笑，“她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靠誰鬧？靠她那個死鬼爹的牌位？”
話音未落，廳門“吱呀”一聲開了。
贏欣悅披著素白斗篷，長髮未挽，只鬆鬆繫了根綢帶。她面色仍有些蒼白，一雙眼卻亮得驚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靜幽幽地望過來。
趙氏手一抖，茶盞險些脫手。
這丫頭……怎麼像變了個人？
“叔母好興致。”贏欣悅自顧自坐下，春桃忙給她斟茶。她指尖繞著杯沿，語氣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上元節那日的山匪，叔母可查清楚了？”
“這、這自然報官了，京兆尹正在查……”
“是嗎？”她抬眸，忽然笑了，“那叔母可知，那些山匪用的刀，是冀州軍械坊的制式？而冀州軍械坊三年前就被查封了，現存兵器，只在大理寺庫房有備案。”
趙氏臉色驟變。
贏欣悅卻不緊不慢，從袖中——實則是從空間裡——摸出一枚令牌，“噹啷”一聲擱在桌上。玄鐵打造，正面刻著“冀”字，背面是山匪頭子獨眼的標記。
“我跌下懸崖時，順手撿的。”她歪了歪頭，模樣天真，“叔母猜，若我將此物連同那日的供詞——春桃親眼看見表姐推我下崖的供詞——一併送到御史臺，叔父這大理寺少卿，還坐得穩麼？”
廳內死寂。
贏欣茹面色慘白，猛地站起：“你胡說！我何時——”
“表姐，”贏欣悅打斷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那日你戴的翡翠鐲子，是叔母陪嫁吧？你推我時，鐲子勾破了我的衣袖，碎片還嵌在我指甲縫裡呢。要我現在挖出來，呈給京兆尹看麼？”
贏欣茹腿一軟，跌坐回椅中。
趙氏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青。她盯著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女，忽然覺得陌生至極。那個往日里低眉順眼、任人揉搓的孤女，何時長了這樣的利齒？
“你想怎樣？”趙氏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贏欣悅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三件事。”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父母的嫁妝、御賜的撫卹，原封不動還給我，少一文錢，我便去敲登聞鼓。”
“第二——”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贏欣茹身上，笑意不達眼底，“表姐推我下崖，總該有個說法。我不要她的命，只要她……也去崖底走一遭。放心，我會派人“救”她的，就像那位不留姓名的獵戶救我一樣。”
“你瘋了！”贏欣茹尖叫。
“第三，”贏欣悅恍若未聞，豎起第三根手指，“我的婚約，誰再敢打主意——”她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我便讓這京城的人都知道，贏修齊大人是如何利用職務之便，倒賣查封軍械、豢養山匪、謀害親侄女的。叔母，您說……聖上會信麼？”
趙氏面如死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