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龍燒得正旺，暖閣內溫暖如春。
賀蘭氏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支精緻的金步搖。那個滿臉橫肉的容嬤嬤正跪在一旁，替她捶著腿。
“夫人，您這招借刀殺人，真是高明。”容嬤嬤諂媚地笑道，“那小野種帶著五百個乞丐去了狼頭堡，怕是這會兒，腦袋己經被柔然人掛在旗杆上了。”
賀蘭氏輕笑一聲，將金步搖插回髮髻，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的婦人雖己徐娘半老，卻仍透著股狠厲的豔色。
“哼，那小畜生和他那個賤人娘一樣，看著就讓人噁心。”賀蘭氏漫不經心地說道，“我不過是讓人給柔然左賢王送了個信，說狼頭堡換防空虛，乃是懷朔鎮的軟肋。既能除掉那個眼中釘，又能讓柔然人以為這是個大破綻，把兵力浪費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替我的烈兒爭取時間。”
“夫人英明！”容嬤嬤豎起大拇指，“大公子如今正在東城整備精騎，只要那小野種在狼頭堡拖住柔然人一兩天，大公子便可從側翼出擊，立下不世之功！到時候，這鎮將府的世子之位，誰還敢爭？”
“一兩天？”賀蘭氏嗤笑一聲，眼中滿是輕蔑，“就憑那五百個拿著鋤頭的泥腿子？能撐過半個時辰就算那小畜生祖墳冒青煙了。”
她端起一旁的酪漿，優雅地抿了一口，“死了好。死在那死人堆裡，爛在雪地裡，才是他這種卑賤血統最好的歸宿。記住，明日若是那賤人慕容氏來問，就說前線大捷，她兒子立功了，正在回來的路上呢。”
“是，老奴省得。”
主僕二人相視一笑，笑聲在暖閣中迴盪，卻讓人覺得比外面的風雪還要寒冷。
狼頭堡。
拓跋羽將那半塊信箋緩緩攥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首至那張紙化為齏粉。
好一個賀蘭氏。好一個嫡母。
你不僅想要我的命，還想要這五百漢人的命，甚至不惜拿懷朔鎮的安危做賭注，就為了給你那個廢物兒子鋪路？
前世作為孤兒的陳峰，從未感受過親情，卻也從未見過如此惡毒的人心。
“公子，怎麼了？”王忠見他臉色不對，湊了上來。
“沒什麼。”拓跋羽鬆開手，任由紙屑隨風飄散，“只是確認了一件事。從現在起，咱們身後沒有援軍，沒有糧草，只有這一座死城，和外面等著吃肉的狼群。”
周圍的漢兵們聞言，剛剛燃起計程車氣瞬間又有些低落。
“怕什麼！”
拓跋羽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賀蘭氏想讓我們爛在這裡，柔然人想把我們的腦袋堆上去。但我拓跋羽偏不信這個邪！這座死地，我看正是一塊絕好的磨刀石！”
他指著那座京觀，聲音如鐵石撞擊：
“把這些兄弟的頭顱，好生安葬！他們的仇，我們來報！王忠，帶人把這堡裡所有的角角落落都給我搜一遍，哪怕是一根釘子、一塊木板，都別放過！我要把這座破堡，變成柔然人的絞肉機！”
“是！”
眾人被他的氣勢感染，紛紛散開去搜尋物資。
拓跋羽則提著那把繳獲的彎刀，走向了堡壘深處那座坍塌了一半的烽火臺。根據他剛才的觀察，那裡似乎有些不對勁。
烽火臺下的雪地上，雖然被新雪覆蓋，但隱約有一行極淺的小腳印，一首延伸到臺基下方的一個枯井邊。
有人？
拓跋羽放輕腳步，如同獵豹般無聲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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