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站起身，那一身橫肉在火光下泛著油光。他比拓跋羽足足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拓跋羽，手裡那把油膩膩的解腕尖刀在指尖轉得飛快。
“羽公子，你怕是沒搞清楚這兒的規矩吧？天寒地凍的，不燒這破木頭，難道把爺凍死？再說，修牆？那是漢狗和奴隸乾的活兒！咱們鮮卑爺們是來殺人的，不是來給你們掏糞修牆的！”
他猛地跨前一步，刀尖幾乎指到了拓跋羽的鼻尖，滿嘴的酒氣噴在拓跋羽臉上：
“想指揮老子？行啊！把你娘叫來給兄弟們暖暖被窩，爺一高興，說不定就聽你的了！哈哈哈哈！”
極度的侮辱。
周圍的漢兵們瞬間炸了，王忠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磨尖鐵條。庫莫提更是從地上爬起來，像只發瘋的小狼一樣就要衝上去拼命，卻被拓跋羽一隻手死死按住。
拓跋羽看著胡烈，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至少七種能讓胡烈瞬間斃命的方法：左勾拳擊喉，接奪刀反刺；或者踢膝關節致殘，再用肘擊太陽穴。
但他忍住了。
這裡有十幾名鮮卑老兵，都是胡烈的死黨。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動手，固然能殺了胡烈，但勢必引發營嘯，那五百名尚未歸心的漢兵會瞬間潰散。
他要的不是一場鬥毆，而是一次完美的、足以立威的處刑。
“燒柵欄，如毀長城。”
拓跋羽向後退了一步，輕輕拍了拍袖口沾上的菸灰，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胡什長，今晚會有白毛風。這木頭燒光了，牆補不上，風灌進來可是會死人的。你若是不想凍死，最好留點力氣。”
說完，他竟然轉身就走。
“王忠，帶人去清理西側的偏房，那是背風處，咱們擠一擠。庫莫提，跟我走。”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漢兵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失望。原以為這少主是個狠角色，沒想到被人家指著鼻子罵娘，竟然慫了？
“呸！果然是個沒種的軟蛋！”
胡烈看著拓跋羽離去的背影，得意地狂笑起來，手中的尖刀狠狠插在羊腿上，“兄弟們，加把火！今晚咱們吃肉喝酒，讓那幫漢狗去喝西北風！”
火焰竄得更高了，映照著胡烈那張張狂扭曲的臉。
只有王忠，沒有動。
他縮在袖子裡的手緩緩鬆開，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驚疑不定的光芒。
剛才拓跋羽轉身的那一瞬間，王忠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不是畏懼，也不是隱忍。
那是一種看著屍體的眼神。就像是一個老練的獵人，看著一隻正在貪婪地舔舐誘餌、卻不知捕獸夾己經合攏的蠢豬。
“白毛風！？”王忠喃喃自語，抬頭看了一眼雖然平靜但星光異常慘淡的夜空，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氣。
他是個在漠北邊關混了二十年的老兵油子，他知道，這種寂靜，往往是大風雪來臨前最後的安寧。
“這少主，心真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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