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的初冬，風中己經帶上了凜冽的寒意，但相比於漠北那如同刀割般的白毛風，這裡的冷，更多的是一種滲入骨髓的溼寒。
官道之上，車輪滾滾。
拓跋羽的隊伍正緩緩向北行進。雖然是押解進京，但這支隊伍的排場卻一點也不像囚徒。一千名狼牙營精銳身披新甲，跨騎戰馬，護衛在側。那股子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煞氣，讓沿途的州縣官員根本不敢上前盤查，只能恭恭敬敬地送上糧草，還要尊稱一聲“龍驤將軍”。
隊伍中間，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裡，負責押解的監軍——太原王乙渾的心腹親信劉通，正裹著厚厚的狐裘，手裡捧著暖爐，一臉的不耐煩。
“慢！太慢了！”
劉通掀開車簾，看著外面像蝸牛一樣挪動的隊伍，扯著公鴨嗓子喊道：
“拓跋羽！你是想就在這淮北過年嗎？太原王還在京城等著你回話呢！每天只走三十里，這要走到猴年馬月去？”
拓跋羽騎在馬上，並未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監軍大人，不是我想慢。實在是彭城一戰，傷兵太多。這幾百號斷手斷腳的兄弟，受不得顛簸。若是走快了，死在路上，那就是大人的罪過了。”
“死了就死了！一群丘八，賤命一條，埋在路邊就是！”劉通不屑地啐了一口，“難道為了這幾個廢人，還要讓大王久等？”
“廢人？”
拓跋羽猛地勒住戰馬。
“希律律——”
身後的阿木古郎和慕容鐵同時拔刀出鞘半寸，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嚇得劉通差點把手裡的暖爐扔了。
“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劉通色厲內荏地尖叫。
拓跋羽策馬來到車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狐假虎威的閹人（或者是倖臣），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劉大人，這些兄弟是為了大魏流的血，斷的腿。若是把他們扔在路邊餵狗，以後誰還肯為朝廷賣命？”
“不過……”
拓跋羽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大人說得也有理。帶著他們，確實拖累行程。既然大人急著回京，那我有兩個法子。”
“什麼法子？”劉通急問。
“第一，大人你下來走路，把你的馬車讓給傷兵坐。”
“你做夢！”劉通大怒。
“那就只能選第二條了。”
拓跋羽指了指路邊的一座廢棄驛站，以及不遠處隱約可見的繁華集鎮——那是淮北重鎮宿州的邊緣。
“把這些重傷難行的兄弟，留在當地養傷。既不拖累大軍，也能保全朝廷體恤士卒的名聲。大人以為如何？”
劉通眼珠子轉了轉。
留下傷兵？那正好啊！這幫人都是拓跋羽的死忠，少帶幾百個回京，這小子的勢力就弱幾分，到了京城更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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