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風波暫時平息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幾袋黑豆，對於五百張嘴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頂多能撐過今晚。
明天呢？後天呢？
絕望，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深夜，寒風如鬼哭。
拓跋羽獨自坐在破敗的帥帳中，藉著微弱的燭火，擦拭著手中的骨刃。
他在計算。
計算柔然人的耐心，計算屍牆的堅固程度，計算……自己突圍的機率。
如果帶上十幾個高車親衛，騎上最好的馬，趁著夜色突圍，成功率有三成。雖然會死很多人，但他拓跋羽能活下來。
只要活下來，回到懷朔，或者逃往陰山深處，憑他的本事，總能東山再起。
至於這五百漢兵和幾十個鮮卑老兵……在這個時代，他們本來就是消耗品，是炮灰。為了炮灰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嗎？
僱傭兵的法則第一條：任務第一，生存至上。
“公子”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道佝僂的身影鑽了進來。
是王忠。
這幾日的操勞和飢餓，讓這個漢子老了十歲。他眼窩深陷，頭髮花白，走路都有些打晃。
“這麼晚了，還沒睡？”拓跋羽收起刀，問道。
王忠沒有說話。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一層層開啟。
裡面是半塊乾硬發黴的麵餅。
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己經被老鼠啃過，散發著一股陳腐的味道。但這在現在的狼頭堡，是無價之寶。
“公子，吃吧。”
王忠將那半塊餅遞到拓跋羽面前，雙手顫抖，眼中卻滿是慈愛與懇切，“這是老漢我前幾天藏在褲腰帶裡的，本來想留著過年，現在看來，怕是等不到過年了。”
拓跋羽愣住了。他看著那塊餅，又看著王忠那張滿是風霜的臉。
“你給我吃？”拓跋羽喉嚨有些發堵，“你自己呢？你手下的兄弟呢？”
“我們這把老骨頭，賤命一條，餓死了也就餓死了。”
王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但公子您不一樣。您是天上的雄鷹，不該折在這爛泥坑裡。”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公子，老漢我看得出來，這城……守不住了。那匹白蹄烏騅，我己經給您餵了最後一把料，那是從我自己嘴裡省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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