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三刻，夜色濃稠得彷彿化不開的墨汁，死死封住了狼頭堡的每一處縫隙。
寒風在殘垣斷壁間穿梭，發出如同厲鬼磨牙般的嘶鳴。在這足以凍裂金石的酷寒中，比冰雪更冷的，是人心。
堡內東南角，一處背風的牆根下，三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縮在一起，藉著陰影的掩護，低聲密謀。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用柔然人攻進來，咱們就先餓死在這兒了！”
說話的是個鮮卑老兵，名叫慕容寶。他原本是懷朔鎮的一名伍長，因為賭錢輸了軍械才被貶到這狼頭堡。此刻，他那張枯瘦如柴的臉上滿是驚恐與算計，一雙倒三角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賊光。
“可是……那是逃兵啊。”旁邊一個年輕些計程車兵哆哆嗦嗦地說道，“按照大魏軍律，臨陣脫逃，是要被釘死在木驢上的。”
“軍律？”慕容寶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現在哪還有什麼軍律？那私生子就是個瘋子！他這是拉著咱們所有人給他陪葬！你看他那修的什麼‘屍牆’，那是人乾的事嗎？柔然人看了只會更恨咱們，破城之後，咱們都得被剝皮抽筋！”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透出一股狠勁：“我有個同鄉在柔然那邊當通譯。咱們只要趁夜開啟南側的角門，偷幾匹馬跑出去，或者乾脆投了柔然人……咱們是鮮卑人，跟那些兩腳羊不一樣，柔然大汗或許會留咱們一條命當奴隸。”
“當奴隸總比當死人強！”第三個士兵咬了咬牙，摸向腰間的橫刀，“寶哥，幹了！那小雜種把咱們當炮灰，咱們也別跟他客氣！”
“好！趁著那個姓王的漢狗還在北牆值夜，咱們去馬廄，弄三匹好馬！”
三人計議己定，貓著腰，如同三隻在黑暗中覓食的碩鼠，悄無聲息地向馬廄摸去。
他們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那座半塌的望樓陰影裡，一雙如同幼狼般敏銳的眼睛，己經死死盯著他們很久了。
庫莫提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凍僵的手指緊緊扣著磚縫。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算計，但他記得公子的話——“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他悄悄縮回身子，順著繩索滑下，向著中軍大帳的方向狂奔而去。
馬廄內，那匹白蹄烏騅正不安地打著響鼻。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令人不安的躁動，它不停地用蹄子刨著地面。
“噓——別出聲！”
慕容寶摸進馬廄，熟練地安撫著戰馬，眼中露出貪婪的光芒。只要有了馬，就算不投降柔然，也能逃回懷朔鎮。至於這堡裡的其他人？死活關他屁事！
“快！解韁繩！動作輕點！”
三人手忙腳亂地解著韁繩，就在慕容寶剛剛把馬鞍扣上的瞬間——
“刷！”
一道寒光毫無徵兆地從黑暗中亮起。
那不是火把的光，那是刀鋒反射月華的冷芒。
“誰？！”慕容寶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就要拔刀。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刀柄，一根粗大的套馬索便呼嘯而至，精準地套住了他的脖子。
“呃——”
巨大的拉力瞬間傳來，慕容寶像只被勒住脖子的瘟雞，被硬生生拖倒在地，並在雪地上拖行了數丈遠。
“什麼人！”剩下的兩個逃兵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欲逃。
然而，馬廄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了十幾個身材高大、羅圈腿的身影。他們手持彎刀，臉上帶著那標誌性的奴隸刺青，眼中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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