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王帳，曾經是草原上最耀眼的金色太陽，如今卻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之中。
空氣中不再瀰漫著烤全羊的油脂香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味道——那是傷口化膿的腥臭、石灰燒灼後的焦糊，以及無數痢疾患者排洩物在烈日下蒸騰出的酸腐。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啪！”
一隻精美的瑪瑙酒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豆侖可汗雙眼佈滿血絲，猶如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暴怒雄獅，在大帳內來回踱步。他的那件金絲大氅上還殘留著狼頭堡大火燒出的破洞，正如他此刻千瘡百孔的威嚴。
帳下，幾十名萬夫長和千夫長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三天了！整整三天！”
豆侖指著帳外，咆哮聲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狼頭堡被燒成了白地，連只老鼠都沒留下！那個拓跋羽帶著幾百人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可我們的糧道呢？我們的斥候呢？”
“每天都有運糧隊失蹤！每天都有巡邏兵被割了腦袋扔在路邊！你們不是草原上的狼嗎？怎麼現在被一群漢人像趕羊一樣戲耍？！”
一名負責後勤的貴族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大汗，那群人太狡猾了。他們不跟我們正面打，專門鑽山溝、躲草叢。而且……而且他們好像變成了鬼魂，來無影去無蹤……”
“鬼魂？”
豆侖怒極反笑，拔出彎刀，一刀削掉了那貴族頭頂的皮帽：“那你就去地府把他們給我抓回來！前線傷兵滿營，急需藥材和乾淨的水！要是明天糧草再送不到，我就拿你們的腦袋祭旗！”
大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柔然大軍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狼頭堡那場生化戰和大火，不僅燒死了幾千精銳，更重要的是摧毀了軍心。現在大軍就像一頭龐大卻虛弱的巨獸，正被無數只看不見的牛虻，一口口吸乾鮮血。
此時此刻，距離柔然大營五十里外的荒原上。
一場教科書般的“麻雀戰”正在上演。
“希律律——”
一支五百人的柔然重騎兵正在憤怒地咆哮。他們身披鐵甲，馬裹皮鎧，像是一輛輛重型坦克，在荒原上橫衝首撞。
在他們前方兩百步處，十幾騎輕騎正不緊不慢地吊著他們。
那是阿木古郎和他的高車親衛。
他們沒有馬鞍，甚至沒有韁繩，僅靠雙腿控馬。他們在亂石嶙峋的荒原上如履平地，一邊跑，一邊回頭對著身後的追兵吹口哨、做鬼臉。
“柔然狗！來追爺爺啊！”
阿木古郎用柔然語大聲辱罵著，順手從馬背上的箭囊裡抽出一支羽箭。
“射死他們！別讓他們跑了！”柔然千夫長氣得哇哇大叫，催動戰馬加速。
但這正是拓跋羽定下的戰術核心：敵進我退，敵疲我打。
柔然重騎兵的爆發力雖強，但耐力極差。追了五里地，戰馬己經開始噴白沫，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就是現在！”
阿木古郎眼中精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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