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將府，正院佛堂。
這裡的檀香平日裡總是很濃，今日卻掩蓋不住一股子從人心底泛起的焦躁與腐臭。
“啪！”
一隻精美的定窯白瓷茶盞被狠狠摔碎在青磚地上。
賀蘭氏站在窗前，死死盯著遠處城頭上那面迎風招展的“拓跋”大旗，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一隻擇人而噬的母夜叉。
“退了？那個賤種，竟然真的把衛可孤給勸退了？”
賀蘭氏的聲音尖銳刺耳，手指深深嵌入窗欞，“五萬叛軍啊！他不僅沒死，反而成了救這一城百姓的英雄？這世道還有天理嗎？”
在她身後，容嬤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夫人，如今那小畜生勢頭太盛。城裡百姓都在喊他狼王，連大將軍都對他另眼相看。咱們……咱們以後恐怕壓不住他了。”
“壓不住？”
賀蘭氏猛地轉身，眼底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毒光。
她太瞭解拓跋建了。那個男人是隻講利益的狼。如今拓跋羽既能打仗又能聚攏民心，甚至還能跟叛軍眉來眼去，在拓跋建眼裡，這個庶子的價值己經遠遠超過了她的兒子拓跋鋒。
如果不做點什麼，這懷朔鎮的基業，遲早要落入那個賤種手中。
“既然懷朔鎮殺不了他，那就把他送到一個必死無疑的地方去。”
賀蘭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灑金的信紙，提筆蘸墨。
“來人，把這封信，用最快的信鴿，送到洛陽太原王府。交給乙渾大人的管家。”
筆尖在紙上游走，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劇毒的匕首：
“懷朔庶子拓跋羽，擁兵自重，私蓄死士。今雖退叛軍，然其與賊首衛可孤似有默契，恐有養寇自重之嫌……”
“若留此子於北鎮，必成大患。聞南朝劉宋犯邊，淮北戰事膠著。何不以朝廷名義，封其高官，調虎離山，令其率部南下充作先鋒？借南朝人之刀，除大魏之患。一石二鳥。”
寫完，封蠟。
賀蘭氏看著那隻灰色的信鴿撲稜著翅膀，消失在茫茫風雪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羽兒啊羽兒，阿孃送你去個好地方。”
“那裡是煙雨江南，溫柔富貴鄉。也是埋葬北方狼騎的修羅場。”
五日後。
懷朔鎮的寧靜再次被打破。
一隊身著錦衣、手持節杖的騎士，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衝破了漫天風雪，徑首闖入了鎮將府。他們身上帶著來自京師平城的塵土與威壓，那是皇權的象徵——天使。
“聖旨到——！！！”
尖細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城牆，在寒冷的空氣中迴盪。
城西校場內，拓跋羽正在演練新陣法。聽到這聲通報，他手中令旗一頓。身旁的王忠和慕容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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