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師伯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拖著沉重的鐐銬，在骯髒的泥地上，對著那個比他小了西十歲的鮮卑少年，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去。
這是一個大儒對名門之後的最高禮節，也是一個遺民對故主血脈的沉痛祭奠。
“何公滿門忠烈，竟還有血脈留存於世！”
顏師伯泣不成聲，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泥水濺滿了他花白的鬍鬚：
“你是……雲舒小姐的孩子？你是何家的外孫？！”
拓跋羽在昏迷中呻吟了一聲，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手指微微動了動，抓住了那塊玉佩。
顏師伯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慈愛與痛惜。
這就是何家的種！
雖然穿著鮮卑人的皮甲，雖然在給北魏賣命，但那骨子裡的血，是漢家最高貴的血！
“孩子……苦了你了……”
顏師伯伸出手，想要隔著柵欄摸一摸少年的頭，就像當年他看著年幼的何雲舒一樣。
就在這時。
“哐當！”
死牢外那扇沉重的鐵門，被人粗暴地撞開了。
一陣陰冷的寒風夾雜著嘈雜的腳步聲湧了進來。
“老東西！還沒死呢？”
一名身穿明光鎧、滿臉橫肉的親衛提著沾血的馬鞭，帶著幾個獄卒大步走了進來。他是慕容白曜的親信，專司刑訊。
親衛走到顏師伯的牢門前，用鞭把狠狠敲打著柵欄，發出刺耳的聲響：
“大帥有令！今日午時三刻，在菜市口把你這老匹夫活剮了祭旗！”
“怎麼樣？現在想通了嗎？只要你寫一份降書，罵那個沈攸之兩句，大帥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顏師伯的手猛地縮了回去。
他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用那雙枯瘦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早己破爛不堪的衣冠。
剛才那種見到故人之後的激動與柔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代大儒面對強權時特有的、凜然不可侵犯的傲骨。
“降書？”
顏師伯輕蔑地瞥了那親衛一眼，冷笑一聲：
“老夫讀聖賢書，修浩然氣。頭可斷，血可流，但這膝蓋跪天跪地跪祖宗，唯獨不跪你們這群茹毛飲血的索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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